那页上什么批注都没有。
陆远舟没有多看。低头继续翻自己桌上的计算表。
上午的工作很枯燥。基础椭圆轨道参数复核，一行一行对照，一栏一栏验算。手摇计算器的齿轮绞合声在办公室里断断续续响着。
他用了两个小时处理完前两份。
第三份。标红那份。
陆远舟翻开封面。
标题打印在最上方：ApolloPreliminaryTrajectoryStudy—Trans-LunarInjectionModel(Draft3)。
阿波罗前期轨道研究——地月转移注入模型，第三稿。
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
就一瞬。
这不是基础参数表。这是一份完整的地月转移轨道计算模型初稿。包含TLI变轨窗口、自由返回轨道方程的简化推导、月球引力场近似处理方案，以及一套中途修正的迭代算法框架。
他翻到第二页。公式密密麻麻，手写批注穿插其间，笔迹有三种颜色——至少三个人参与过这份文件的讨论。
视野右下角的绿色光点突然膨胀了一圈。
一行字符浮上来。
【检测到现实情报接触：地月转移轨道计算模型（初级）】
【技术商城对应条目价格自动下调5%】
【当前价格：地月转移轨道·数学模型—47,500,000积分】
陆远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千万降到四千七百五十万。他只是看了两页纸。
降价的逻辑很清楚——接触越多，理解越深，折扣越大。
这意味着他每多读一行公式、每多参与一次讨论、每多接触一份技术文件，商城里的价格就会往下掉。
他控制住呼吸。心率稳住。上次被系统扣分的教训还在——B+，原因是心率波动超标。
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的内容让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
地月转移轨道的核心方程。
1962年的NASA使用的是标准圆锥截线拼接法——把地球引力场和月球引力场分开处理，在各自的影响球边界做拼接。这套方法在概念上简洁，计算量相对可控。
陆远舟一行一行往下看。
推导过程没有问题。数学上很漂亮。
但他在第四页底部，看到了月球引力摄动的处理方式。
准确说，是简化的处理方式。
模型把月球引力场近似为一个均匀球体，忽略了质量分布不均匀带来的高阶摄动项。同时，在自由返回轨道的计算中，对月球引力辅助的速度偏转角取了一个固定近似值。
2024年的航天工程师陆远舟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这个近似在短期变轨计算里影响不大。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如果这套模型被带进后续的登月舱轨道交会阶段——两个航天器在月球轨道上以相对速度接近并对接——累积误差会被放大。
不是灾难性的。
但足以让交会窗口偏移十几秒到几十秒。在真实任务中，这意味着额外的燃料消耗和更高的风险系数。
陆远舟把这一页看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有搞错。
他合上报告，拿起铅笔，在复核批注栏写下一行字：参数验证完毕，数值一致。
标准格式。标准结论。
什么问题都没提。
罗森在对面翻了一页书。
威廉姆斯的铅笔在蓝图上沙沙响。
陆远舟把第三份报告放回桌面，拿起下一叠任务单。
视野角落里，绿色光点又闪了一下。
【提示：宿主已完成首次技术接触。第四模块解锁条件达成。】
【第四模块解锁中……】
【解锁完成。】
他没有动。
不能在这里看。
午饭时间。十二点十五分。
威廉姆斯第一个站起来，拎着文件夹出了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罗森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弹起来，拎起外套。
“陆，一起吃？食堂在A栋一楼。”
“好。谢谢。”
食堂不大。八排长条桌，蓝色塑料椅，靠墙一排保温柜。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饼和煮过头的蔬菜的味道。
陆远舟端着托盘跟在罗森后面。
他注意到一件事。
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至少有三个人抬头看了他。目光停留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一秒，有的两秒。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多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兰利的华裔面孔不多。
或者说，在核心研究区域，他可能是唯一一个。
罗森坐下来，叉起一块肉饼。
“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计算表不复杂。”
“当然不复杂。”罗森嚼了两下，咽掉，“等你在这儿待上半年，就知道真正难的是什么了。”
“什么？”
“等。”罗森叉起第二块肉饼，“这里的一切都在等。等预算批下来，等材料到位，等上面拍板。工程师的一半工作是计算，另一半是——坐着。”
他笑了一下。
“不过你运气好。肯尼迪那个演讲之后，经费开始往这边灌了。登月计划从纸面进入实际论证阶段。用人要命得很——你进来的时机不错。”
陆远舟拨弄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核心组现在在做什么？”
罗森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是说——我们组？”
“不。我是说真正的核心组。做轨道总体设计那些人。”
罗森放下叉子。
他看了陆远舟两秒。
然后重新拿起叉子，扎进肉饼。
“核心组的事，等你拿到Secret级许可再想吧。Confidential在这栋楼里能碰到的东西——你已经碰到了。”
对话断在这里。
陆远舟没有追问。
他把盘子里剩下的土豆泥吃完，端起托盘。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罗森又笑了。笑容和早上一样——温度恰到好处，距离隔了八千英里。
“不客气。”
下午。回到206办公室。
陆远舟坐在桌前，用了四十分钟处理完剩余的任务单。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翻到空白页。
在最顶端写了一行字：TLI-3，p.4，月球引力摄动近似处理。
然后他开始在下面推导。
不是复核报告里的公式。
是用2024年的知识，重新推导同一个问题的解法。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速度不快不慢。
他写了十五分钟。填满了两页。
然后停下来。
盯着自己写的东西。
两套解法并排放在脑子里。
NASA的版本——圆锥截线拼接，月球引力简化为均匀球体，固定偏转角近似。简洁但粗糙。在前期论证阶段够用。进入工程实施阶段后会出问题。
他自己的版本——引入限制性三体问题的近似解，保留月球引力场的J2项摄动，偏转角用数值积分取代固定值。精度高两个数量级。但计算量大，1962年的手摇计算机跑不动。
两套方案都不完美。
但它们的价值完全不同。
陆远舟合上笔记本。
铅笔搁回笔槽。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了角度。百叶窗的条纹从地面爬上了墙壁。
他离开办公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银白色火箭。深蓝夜空。DESTINATION:THEMOON。
门关上。
小说《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 第5章 试读结束。
主角是让你去留学，你把五角大楼掏空了的小说 《陆远舟罗森》 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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