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扯天扯地地落着。
整个长白山都被裹进了一片死寂的惨白之中。
林恩咬着牙,用麻绳将苏大川的遗体死死地捆在自己的背上。
苏大川那已经冰冷僵硬的身躯,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林恩浑身骨头都在“嘎巴”作响。
他肩膀上的狼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狂风一吹,黏稠的鲜血瞬间在绿军大衣上冻成了硬邦邦的血痂。
每走一步,伤口都像是被生生撕开一样,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但他不能停,也绝不敢停。
前世的懦弱,已经让他付出了半辈子孤苦伶仃、悔恨交加的代价。
这一世,老天既然让他重活一次,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苏大川带回家!
“苏大哥,咱回家……我带你回家……”
林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跋涉着。
风雪疯狂地往他脖子里灌,冻得他嘴唇发紫,呼吸时扯得肺部剧烈生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雪雾中,终于影影绰绰地显露出了靠山屯那低矮的土坯房轮廓。
村子口,几只老狗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隔着老远便发出不安的狂吠声。
林恩咬紧牙关,背着苏大川,一步一个深坑地朝着苏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村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煤油灯。
苏家那两间简陋的土坯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孤单和破败。
林恩走到门前,两条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上。
但他顾不得膝盖的剧痛,挣扎着用冻得像鸡爪子一样僵硬的手,死死地砸向那扇单薄的木门。
“啪!啪!啪!”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
屋里传来一声温柔中带着疲惫和焦急的女声。
那是沈若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而慌乱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缓缓拉开,一股淡淡的煤油味夹杂着热气扑面而来。
沈若兰手里端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身上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脸上满是担忧。
在她身后,年仅十八岁的苏婉清也探出了小脑袋,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慌。
“是小恩啊?你大川哥呢?你们咋才……”
沈若兰的话还没说完,煤油灯那微弱的光芒便照亮了门前的景象。
只见林恩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鬼,而他的背上,正背着一个血肉模糊、毫无生息的人。
沈若兰的身子猛地一僵,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啪嗒!”
她手里的煤油灯无力地摔落在地上,火苗闪烁了一下,瞬间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死寂。
“大……大川?”
沈若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疯了一般冲到雪地里,颤抖着手去摸苏大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以及那黏糊糊、已经冻成冰碴子的鲜血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妈!爸怎么了?爸你醒醒啊!”
苏婉清也哭喊着跑了出来,拉着苏大川那只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嫂子……对不起……苏大哥他,他为了救我……被狼……”
林恩喉咙沙哑得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水一滴滴砸在雪地里。
沈若兰呆呆地看着丈夫那被狼爪彻底豁开的腹部,看着那散落出来的、已经被冻住的肠子。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大川——!!”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划破了雪夜。
沈若兰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了下去,当场晕死在雪地里。
“妈!妈你别吓我啊!”
苏婉清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着去摇晃沈若兰,一边绝望地看向林恩。
“林恩哥哥……我爸没了,我妈也晕了,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看着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苏婉清,林恩的心疼得揪在了一起。
“婉清别怕!有林恩哥哥在!”
林恩狂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背上的绳子。
他一把将沈若兰从雪地里抱了起来,快步冲进了屋里,将她安放在冰冷的土炕上。
接着,他又转身出去,将苏大川的遗体抱进了堂屋。
这一夜,靠山屯的哭声,在风雪中飘了整整一夜。
……
三天后。
苏大川的丧事办得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凄凉。
在这个讲究宗族关系的年代,绝户人家的丧事,往往最能看清人性的丑恶。
苏大川没有儿子,只留下了一个病倒在床的媳妇和一个未出阁的女儿。
在村民们眼里,这一家子,已经彻底塌了。
林恩拖着受伤的身子,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积蓄,给苏大川买了一口最便宜的松木棺材。
送葬那天,苏家的那些亲戚,除了苏大川的亲弟弟苏铁军带着几个人来晃悠了一圈,其他人连面都没露。
甚至连村长苏建国,也只是背着手在远处冷眼旁观,眼神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算计。
林恩披麻戴孝,顶着村民们指指点点的目光,硬是帮着母女俩把苏大川送上了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丧事办完之后才开始。
前世,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家的那些恶狼开始露出了獠牙。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退缩半步!
丧事办完的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大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苏家简陋的土坯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和粗暴的踹门声。
“开门!沈若兰,赶紧给老子开门!”
苏大川的亲弟弟苏铁军,带着他的堂兄苏大刚、表弟苏二强,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
苏铁军穿着一件油腻的羊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根大烟袋,满脸的横肉随着他的叫喊一颤一颤的。
屋里,沈若兰脸色惨白地躺在炕上,这几天她不吃不喝,整个人已经瘦脱了形。
苏婉清守在炕边,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抱着母亲的手臂。
“妈……二叔他们又来了……我怕……”
沈若兰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眼里满是绝望和屈辱。
没等母女俩下炕,苏家的木门便被苏铁军一脚踹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呼啸着灌进了屋里,将炕上仅存的一点热气吹得干干净净。
“苏铁军!你大伯哥才刚入土三天,你带人砸门,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沈若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苏铁军怒喝道。
苏铁军冷笑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屋,身后几个流氓无赖也跟着哄笑起来。
“良心?沈若兰,老子就是太有良心,才让你们在这屋里多赖了三天!”
苏铁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若兰,眼神里满是贪婪和刻薄。
“我哥已经死了,这房子是我老苏家的家产,凭啥让你一个外姓人住着?”
“还有大队里分给我哥的那些口粮,那都是苏家的东西!”
沈若兰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苏铁军!这房子是你哥当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大川为了这个家,命都没了!”
“如今他刚走,你就要把我们娘俩往死路上逼吗?”
苏铁军不屑地撇了撇嘴,指着沈若兰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呸!少在老子面前装可怜!”
“沈若兰,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
“一个外姓人,还想占我们老苏家的家产?你配吗!”
“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别逼老子动手!”
苏大刚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没儿子就是绝户!绝户的财产就该由兄弟继承,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大队书记苏建国也点头了,你们要是赖着不走,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说着,苏二强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一把扯下炕上的被褥,连同几件破旧的衣服,粗暴地扔到了雪地里。
“不!那是我爸留下的被子!你们别拿!”
苏婉清哭喊着冲上去想要抢夺,却被苏二强一把推倒在地上。
“小贱蹄子,给老子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婉清!”
沈若兰悲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女儿,母女俩缩在冰冷的炕角,哭成了一团。
地上的包袱和衣物被一件件扔了出去,很快就在院子的雪地里落了厚厚的一层。
苏铁军看着这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母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
“赶紧滚!再不走,老子连你们身上这身皮也给扒了!”
就在苏铁军扬起手,准备去拽沈若兰的头发时。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院子里炸开。
苏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暴力踹飞。
木屑飞溅,两扇门板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激起漫天的雪沫。
“苏铁军!你找死!!”
一声宛如野兽般狂怒的咆哮声,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屋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风雪中,林恩双眼猩红,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把亮晃晃的柴刀,刀刃上仿佛还残留着前几天杀狼时的血腥气。
看着雪地里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再看着屋里缩成一团、满脸泪痕的母女俩。
林恩脑海中关于前世的那一幕,瞬间和眼前的画面重合了。
前世,他就是因为懦弱,眼睁睁看着她们被赶走,最后冻死在自己的门前。
这一世,哪怕是要杀人见血,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动她们一下!
“林恩?你个小王八蛋,这有你什么事……”
苏铁军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指着林恩骂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恩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林恩抬起脚,一脚狠狠地踹在苏铁军的肚子上。
“嘭!”
这一脚,林恩含怒出手,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苏铁军那两百多斤的臃肿身躯,竟被这一脚踹得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稀里哗啦——”
墙角一堆干柴被撞得四处飞散,苏铁军捂着肚子,在地上像只大虾一样痛苦地蜷缩起来,嘴里发出难听的哀嚎声。
“**!林恩你敢动手!”
苏大刚和苏二强见状,对视一眼,大吼着朝林恩扑了过来。
“给老子滚!!”
林恩双目圆睁,浑身杀气腾腾,手中的柴刀猛地一挥。
“唰——!”
冰冷的刀锋擦着苏大刚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苏大刚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一**跌坐在雪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苏二强也吓傻了,看着林恩那双恨不得生吞了他们的血红眼睛,一时间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谁再敢动一下,老子今天就让他给苏大哥陪葬!”
林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沙哑中带着无尽的疯狂。
在1979年的这个山沟沟里,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是没有任何人敢轻易招惹的。
苏铁军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指着林恩哆哆嗦嗦地喊道:
“林恩!你……你个外人,凭啥管我们老苏家的家事!”
“沈若兰是我苏家的媳妇,大川死了,她们就得听我的!”
林恩冷笑一声,手中的柴刀指着苏铁军的鼻子。
“去**苏家家事!”
“苏大哥临死前,亲手把嫂子和婉清托付给了我!”
“从今天起,她们的事,就是我林恩的事!”
林恩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将手中的柴刀插在腰间。
他弯下腰,将雪地里那些被弄脏的衣物一件件捡了起来,仔细地拍掉上面的雪花,重新打包好。
然后,他迈步走进屋里,看着满脸泪痕、惊魂未定的母女俩。
看着沈若兰那红肿的眼眶,看着苏婉清那因为寒冷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娇小身躯。
林恩眼中的暴戾和杀气,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嫂子,婉清,咱们不求这些畜生。”
林恩走到炕前,伸出双手,一左一右,轻轻地扶住了沈若兰和苏婉清。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她们,就像是在呵护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林恩哥哥……”
苏婉清看着眼前的男人,多日来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猛地扑进林恩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恩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婉清不哭,林恩哥哥在这,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们。”
沈若兰呆呆地看着林恩。
在最绝望的时刻,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小伙子,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一样,挡在了她们母女面前。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若兰,神色无比郑重。
“嫂子,跟我走。”
“以后,你们母女俩就和我住在一起。”
“只要我林恩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饿着、冻着。”
“谁要想动你们一根汗毛,就先从我林恩的尸体上踩过去!”
林恩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沈若兰和苏婉清的心田里。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句话,比任何炉火都要温暖。
沈若兰看着林恩那双真挚、坚定的眼睛,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的心里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好……小恩,嫂子听你的,我们跟你走。”
沈若兰咬着牙,撑着虚弱的身子站了起来。
林恩冲她温柔一笑,将地上的几个包袱牢牢地背在自己身上。
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拉着沈若兰,另一只手拉着苏婉清。
“咱们走!”
小说《兄弟临终托孤,他罩着!》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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