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儿,你让让婉柔。”我爹说这话时,手里拿着钱家刚送来的退婚书,
眼皮都没抬一下。不,不是退婚。是“延后婚期,先纳婉柔为妻”。“婉柔她娘刚过世,
她心里难受。君泽说,先接她过门,给她个名分,安慰安慰她。”我站在书房中央,
看着地上那封用金粉写着“阮雪儿亲启”的信。信是钱君泽写的。我的未婚夫。
三个月后本该八抬大轿娶我进门的男人。“等婉柔情绪好些了,你再嫁过去,做平妻。
”我爹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你是嫡女,要大度些。”大度。
我娘就是太“大度”,大度到让姨娘骑在头上,大度到在佛堂一住就是十年。
大度到连女儿被欺辱,都只能念经祈福。“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钱家这是要悔婚?”“不是悔婚。”我爹皱眉,“只是延期,你是平妻,婉柔是**妹,
你让让她,怎么了?”妹妹。那个只比我小三个月,我娘怀我时,姨娘爬床怀上的妹妹。
那个从小抢我玩具,抢我衣裳,现在连我未婚夫都要抢的妹妹。“若我不让呢?
”“那你就别嫁了。”我爹把信扔在桌上,“钱家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若不嫁,
有的是人想嫁。”包括阮婉柔。我知道。她想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从八岁那年钱君泽来府上做客,夸我“字写得好看”开始,她就想了。“女儿明白了。
”我屈膝行礼,“女儿先告退。”转身时,我看见屏风后那片鹅黄色的衣角。阮婉柔在听。
一直在听。第二章回到我的小院,丫鬟春杏红着眼迎上来。“**,
钱少爷他怎么能这样……”“打水,我要洗脸。”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十六岁,眉眼像娘,温婉秀气,但眼里有光。娘说,这光像我外祖母。
那个年轻时执掌沈家商行,把生意做到西域去的女人。现在瘫在床上,靠参汤吊命的外祖母。
“春杏,去请王大夫来。”“**,您不舒服?”“去请。”王大夫是外祖母的旧部,
现在在回春堂坐诊。回春堂,钱家的产业。半个时辰后,王大夫来了,背着药箱,神情凝重。
“表**,老夫人的药……快断了。”“不是还有三日的量?”“钱家少爷今日传话,
说天山雪莲断货了,剩下的要留给……二**调理身子。”王大夫低头,“老夫人那药,
缺了雪莲,活不过十日。”十日。我捏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很疼。
“还有其他法子吗?”“有。”王大夫压低声音,“城西有家新开的药铺,叫济世堂,
也有雪莲,品质更好。但……”“但什么?”“贵。”王大夫叹气,“是市价的三倍。而且,
只收现银,不赊账。”三倍。我这些年攒的体己,加上娘偷偷给的,刚好够买一个月的量。
一个月后呢?“买。”我说,“先买一个月。”“**,那您的嫁妆……”“嫁妆?
”我笑了,“人都要没了,要嫁妆干什么?”春杏哭了,跪下来拉我的袖子。“**,
您别这样……老夫人知道了,会心疼的……”“那就别让她知道。”我扶起春杏,
擦掉她的眼泪,“去拿银子,让王大夫现在就去买。”春杏哭着去了。我看着窗外,天阴了。
要下雨了。第三章钱君泽是傍晚来的。带着阮婉柔。她穿着素白的衣裙,鬓边戴了朵小白花,
眼睛红肿,我见犹怜。“雪儿。”钱君泽看着我,眼神有愧疚,但更多是不耐烦,
“婉柔的事,你别怪她。她娘刚走,她难受……”“所以你要娶她?”我问。
“只是先接她过门。”他解释,“等你嫁过来,她是妻,你是平妻,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
”“我若不愿意呢?”钱君泽脸色沉下来。“雪儿,你别任性。婉柔现在只有我了,
我不能不管她。”“那我呢?”我看着他,“我等你三年,等来的是你娶我妹妹做妻,
让我做平妻?”“平妻也是妻!”他提高声音,“你非要跟婉柔争这个名分?她那么可怜,
你就不能让让她?”“我让得还不够多吗?”我笑了,“从小到大,我让了她多少东西?
现在连夫君都要让?”“你——”钱君泽气结,甩袖转身。阮婉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眼泪掉下来。“姐姐,你别怪君泽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
不该喜欢他……可我控制不住……”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摇摇欲坠。钱君泽立刻扶住她,
眼神心疼。“婉柔,你别哭,不是你的错。”然后他瞪我。“阮雪儿,
你看看你把婉柔气成什么样了?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善良。又是善良。我娘善良了一辈子,
得到了什么?佛堂青灯,夫君冷落,女儿受辱。“钱君泽。”我开口,声音很冷,“这婚,
我不结了。”他愣住。“你说什么?”“我说,我不嫁了。”我看着他,“你爱娶谁娶谁,
与我无关。”“你——”他气得脸色发青,“好,好!阮雪儿,你别后悔!”“我不后悔。
”我说,“我只后悔,没早点看清你。”“行!”他拉着阮婉柔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阮雪儿,别忘了,你外祖母的药,只有我钱家有。”威胁。明目张胆的威胁。我笑了。
“多谢提醒。”他们走了。春杏冲进来,抱着我哭。“**,您怎么能退婚……退了婚,
您以后怎么办啊……”“怎么办?”我拍拍她的背,“天无绝人之路。”第四章三天后,
济世堂的雪莲也断货了。掌柜的说,是被钱家高价收走了。全城的雪莲,都在钱家手里。
王大夫急得满嘴燎泡。“表**,老夫人的药,最多还能撑五日……”五日。我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粉白白,像云霞。娘最喜欢海棠。她说,海棠无香,
但好看。像她这一生,看似风光,实则苦涩。“春杏,更衣。”“**,您要去哪?
”“去济世堂。”济世堂在城西,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掌柜的是个中年女人,姓周,
眉眼精明。“阮**,您要的雪莲,真没了。”“我知道。”我说,“我想见你们东家。
”周掌柜挑眉。“东家不见客。”“如果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呢?”“什么生意?
”“大生意。”我说,“关于钱家,关于药材,关于……这京城的生意场。
”周掌柜看了我一会儿,笑了。“阮**稍等。”她去了后堂。片刻后,回来。
“东家请您进去。”后堂很雅致,熏着檀香。屏风后坐着个人,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修长的手指在把玩一枚玉佩。“阮**想谈什么生意?”声音很好听,清润,温和。
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请东家,帮我弄到雪莲。”我说。“钱家垄断了全城的雪莲,
阮**应该知道。”“知道。”我说,“所以我来找您。能开济世堂,跟钱家打擂台的人,
不会怕钱家。”屏风后的人笑了。“阮**高看我了。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惹麻烦。
”“不是惹麻烦。”我说,“是赚钱。钱家垄断药材,哄抬市价,坏了行规。东家若肯出手,
不仅赚了钱,还能得个好名声。将来这京城的药材生意,谁说了算,还不一定。”沉默。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说:“阮**想要多少雪莲?”“每月三两,持续半年。”“半年后呢?
”“半年后,钱家就不敢再垄断雪莲了。”我说。“哦?”他饶有兴致,“阮**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我说,“但我知道钱家的软肋。钱家做药材生意,靠的是西南的供货渠道。
若有人断了他们的渠道……”“西南的药材商,可不好惹。”“是不好惹。”我说,
“但若是朝廷要查走私呢?”屏风后的人坐直了身子。“阮**知道什么?
”“我知道钱家从西南进的药材,有三成没交税。”我说,“我还知道,
负责查走私的监察御史,是我舅舅的门生。”更长的沉默。然后他说:“阮**想要什么?
”“雪莲。”我说,“还有……一个合作的机会。”“什么合作?”“我帮东家扳倒钱家,
东家给我济世堂一成的干股。”屏风后的人笑了,笑声愉悦。“阮**好大的胃口。
”“东家不敢?”“不是不敢。”他说,“是好奇。阮**一个深闺女子,哪来这么大能耐?
”“我外祖母姓沈。”我说,“三十年前,沈家的生意做到西域时,钱家还在街上卖老鼠药。
”沈家。江南首富沈家。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余威犹在。屏风后的人终于站了起来,
从屏风后走出来。我愣住了。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眼清俊,
气质温润。但眼里有光。锐利,精明,深不见底。“在下谢云舟。”他拱手,
“济世堂的东家。”谢云舟。这名字有点耳熟。我想起来了。当朝七王爷,皇帝最小的弟弟,
封号“瑞王”。掌管全国商运,手握漕运盐引的那个谢云舟。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我。“阮**不必多礼。在这里,我只是谢东家。”“王爷……”“叫谢东家。
”他微笑,“阮**刚才说的合作,我很有兴趣。不过,一成干股太少,我给你三成。
”我愣住。“为什么?”“因为我看好你。”他说,“也看好沈家的血脉。
”第五章从济世堂出来,我手里多了个锦盒。里面是五两雪莲,够用一个月。
谢云舟给的定金。“合作愉快,阮**。”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笑意,像狐狸。我回到府里,
直接去了佛堂。娘在念经,木鱼声单调,重复。“娘。”她睁开眼,看见我手里的锦盒,
愣了。“雪儿,这是……”“雪莲。”我说,“够外祖母用一个月的。”“你哪来的银子?
”“赚的。”我跪在她面前,“娘,女儿想请您帮个忙。”“什么忙?”“请舅舅写封信,
给他的门生,监察御史李大人。”娘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扳倒钱家。
”我说得很平静。娘手里的佛珠掉了,滚了一地。“雪儿,你疯了?钱家是皇商,
背后是淑妃娘娘,你扳不倒的!”“扳不倒,也要扳。”我说,“他们用外祖母的命威胁我,
用我的婚事羞辱我。娘,您忍得了,我忍不了。”娘哭了,抱住我。“是娘没用,
护不住你……”“娘,您护得住。”我擦掉她的眼泪,“只要您帮我这一次。”娘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娘帮你。”第六章五天后,
监察御史李大人开始查西南药材走私案。钱家被牵扯进去。钱君泽他爹急得满嘴燎泡,
到处托关系,送礼。但没用。李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又过了三天,钱家的货被扣了,
仓库被封了。全城的药材价格开始跌。济世堂趁机低价收购,囤积居奇。谢云舟来找我,
在城外的别院。“阮**好手段。”他递给我一杯茶,“李大人这一出手,
钱家至少损失五万两。”“还不够。”我说,“我要钱家伤筋动骨。”“那就再加把火。
”谢云舟微笑,“我收到消息,钱家从西南进的那批药材,有一半是次品,以次充好。
若这事捅出去……”“捅出去。”我说。“捅出去,钱家的皇商招牌就保不住了。
”谢云舟看着我,“你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好。”他点头,“我让人去办。
”三天后,京城最大的药铺“仁心堂”曝出丑闻。卖假药,吃死了人。仁心堂是钱家的产业。
苦主抬着棺材堵在钱家门口,哭天抢地。钱老爷被气晕过去,抬进了医馆。钱君泽来找我时,
我正在院子里浇花。“阮雪儿,是不是你干的?”他眼睛通红,像要吃人。“什么?
”我放下水壶。“仁心堂的事!李大人查案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钱公子说笑了。
”我微笑,“我一介女流,哪有这么大本事?”“你——”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舅舅是李大人的老师,你外祖母是沈家的人!你恨我退婚,
所以报复我!”“退婚?”我挑眉,“不是钱公子要娶我妹妹,让我做平妻吗?
怎么成退婚了?”“你!”他气结,甩手就走,“阮雪儿,你给我等着!”“我等着。
”我说。第七章钱家的事越闹越大。皇帝都惊动了,下旨严查。钱家的皇商招牌被摘了,
家产抄没一半。钱老爷一病不起。钱君泽四处求人,但没人敢帮。树倒猢狲散。
阮婉柔不来了。她“病”了,闭门不出。我爹看我的眼神,也变了。“雪儿,你跟爹说实话,
钱家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爹觉得呢?”我反问。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叹气。“罢了,
罢了。钱家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是怨不得别人。但他们怨我。钱君泽又来了,
这次是半夜,翻墙进来的。春杏吓得尖叫,被他打晕了。“阮雪儿!”他掐住我的脖子,
眼睛血红,“你毁了我钱家,我也要毁了你!”我挣扎,但挣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前开始发黑。然后,他松手了。不是自愿松的。是被一脚踹开的。谢云舟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披了层银纱。“钱公子,夜闯闺房,非君子所为。”钱君泽趴在地上,
吐了口血。“你……你是谁?”“谢云舟。”他走过来,扶起我,“阮**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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