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三月十七日，酉时。
京城清河畔，一品居茶楼。
三楼靠窗的雅间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各位看官，今儿个讲的这一位，可不得了！两年破尽天下四十二桩无头悬案，从底层仵作一路杀到正三品京畿提刑按察使，大靖开国百年，头一位执掌刑狱的女官！百姓叫她苏铁面，权贵骂她女阎罗，上至金銮殿的龙柱子，下至乱坟岗的枯骨头，就没有她苏清欢不敢碰的！”
茶楼里哄的一声。
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嗤笑着摇头。
角落里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嘬了口茶，翻着白眼嘀咕：”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验尸查案，成何体统。”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汉子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城东王屠户家闺女的案子，十三个衙门不敢接，人家苏大人三天就破了。你要是被人冤死了，你盼不盼着有个苏铁面？”
胖商人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二楼。窗边一张不起眼的桌子旁，坐着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男人。
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灰扑扑的细布袍子，搁人堆里一转身就找不着了。他面前摆着一碗茶，茶汤已经放凉了，他一口没动。
他的目光从来没往说书台看过。
他看的是三楼。
三楼雅间的窗子开了半扇，隔着竹帘，能瞧见里头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他的目光在那扇窗子上只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
自然的很。
就像随便往窗外扫了一眼风景。
楼下街面上，一个推车卖糖炒栗子的老头从茶楼门前经过。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栗子的焦糖味飘得满街都是。
老头走得不快不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印子很直。
不像普通小贩那种歪歪扭扭的车辙。只有军营里运军械的辎重车才有这种精准走法。
老头推着车拐过街角，消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
三楼雅间。
苏清欢坐在窗边。
二十四，玄色提刑官袍穿在身上，腰束墨银腰带，脚蹬黑皮短靴。官袍的领口袖口绣着提刑司的银线獬豸纹，洗得有点泛白，但熨得很平。
她的脸很白。
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白，是常年熬夜验尸，不怎么见太阳的那种白。眉骨高，颧骨的线条利落，嘴唇薄薄的抿着，不说话的时候，整张脸很冷，跟刀削出来一样。
右手端着茶盏。
手上戴着一双蝉翼般薄的玄色鹿皮手套，指尖的皮面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久。手套底下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她喝了一口茶。
茶汤入口，苦涩在舌尖上炸开，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甘。没有回甜。没有茶叶本该有的那一丝清润。
只有苦。
她从小到大喝什么茶都是这个味。五感错位症，她天生尝不出任何甜味，世间所有的甘甜在她嘴里都是一个味道：无。
她放下茶盏。
左手习惯性地垂到腰间，指尖摸过一块温润的玉。
双鱼玉佩。
玉质是上好的和田脂玉，两条鱼尾衔尾相缠，鱼鳞的纹路细密得用指腹才摸得出来。佩身的边角有几处细微的磨损，是她从小摸到大留下的痕迹。
义父苏振把这块玉佩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这玉佩里藏着关乎你性命的秘密。等你有一天真正准备好了，再打开。”
她到现在也没打开。
不是没准备好。
是她怕打开后，有些以为放下的东西，会活过来。
“师父，您的茶凉了。”
对面站着的少年走过来，利索地把她面前的茶盏端走，换了一杯刚沏的热茶。
林墨。十八，提刑司副提刑，苏清欢唯一的徒弟。
长得清瘦，一身灰蓝色的提刑司吏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两截结实的手腕。五官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一双眼睛不像十八岁，沉得很，像是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他泡茶的手法很熟练。温杯，注水，出汤，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但他倒茶的时候，目光飘了一下。
飘向窗外。
清河对岸，烟雨楼的飞檐翘角在暮色里露出一个尖儿。
只是一瞬。
他的目光就收回来了，重新落在茶盏上，稳稳的。
苏清欢没有看他。
但她知道。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林墨第三次往烟雨楼方向看了。前两次分别是进茶楼的时候，还有刚才倒第一道茶的时候。
她没问。
有些事情，不到该问的时候，问了反而打草惊蛇。
她喝了一口热茶。
还是苦的。
“查到了吗？”
林墨的身体瞬间绷紧。
“师父问的是……”
“国库失窃赃款的最后流向。”
林墨松了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查到了。线索指向清河畔的三条画舫跟烟雨楼。赃银已经被洗过两道了，第一道是通过城西钱庄换成了银票，第二道是用银票在烟雨楼跟三条画舫上买了长包房，名义上是替某位贵人包场听曲，实际上是把赃银变成了烟雨楼的营业流水。”
苏清欢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点了两下。
“哪位贵人？”
“还没查到。烟雨楼的账册上只记了一个代号，云客。”
苏清欢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窗外，暮色沉了下来。清河的水面泛着最后一层橘红色的光，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地摇着。
远处的烟雨楼亮起了灯。
一盏一盏的，从底楼亮到顶楼。
楼里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苏清欢放下茶盏，正要开口说走，忽然停住了。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五感错位症给她的不只是味觉缺失和嗅觉增幅，她的听觉比常人灵敏三倍以上。隔着一条清河，她听到了烟雨楼方向传来的一声尖叫。
很短。
短促，像被捂住了嘴。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
更多的尖叫。
苏清欢站起身。
“走。”
小说《三品女提刑：开局验尸惊翻全京城》 三品女提刑：开局验尸惊翻全京城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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