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截肢。
贺敬渊想起上辈子，乔霜露被截肢的时候，医生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吗？
“乔同志，您的双腿粉碎性骨折，我们尽力了，但……保不住了。”
她当时是什么感觉？
一定比他现在的感觉，疼一百倍。
因为他失去的只是跑和跳的能力，她失去的是跳舞的能力。
跳舞是她的命。
她从小就爱跳舞，六岁被选入文工团，十二岁在全军文艺汇演中拿了一等奖，十八岁成了团里的台柱子。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跳舞的料，腰软，腿长，旋转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用那双救了车祸中他的命，换了自己再也站不起来。
而他呢？
他在她截肢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给她。
他甚至在那辈子临死前，告诉她，我不爱你，我娶你是因为报恩，如果有来生，你不要再救我，我宁愿瘸腿也要和莞清在一起。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真的瘸了。
白莞清趴在床边哭，哭得很大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敬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怪我，都怪我……”
贺敬渊没有看她。
他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白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白莞清的哭声和乔霜露的不一样。
上辈子他每次受伤，乔霜露也会哭，但她是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生怕哭出声来惹他烦。
她总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咽进肚子里，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笑容。
现在，白莞清哭得这么大声，这么用力，他反而觉得陌生。
好像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缺了那双安静地流着泪、却强撑着笑的眼睛。
住院第一周，来探望的人很多。
战友、下属、上级领导，人来人往，病房的门从早上开到晚上，果篮和营养品堆了一桌子，鲜花插满了三个瓶子。
所有人都说同样的话。
“贺团长，好好养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贺团长，年轻人恢复得快，别担心，过几个月又能跑了。”
“贺团长，您的功劳组织上都记着呢，安心养病，前程无忧。”
贺敬渊面无表情地点头，说谢谢，说麻烦大家了，说我没事。
可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每一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心就会提一下，然后看到来人的脸，心又沉下去。
不是她。
第一天，没来。
他想，她可能在生气。马文才的事，白莞清的事，劳动改造的事，她一定恨死他了。她需要时间消化，过两天就会来的。
小说《清风过曳烛光》 第15章 试读结束。
《贺敬渊乔霜露》小说章节列表在线试读 清风过曳烛光小说全文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