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操场是泥地，旗杆上飘着一面褪色的国旗，教学楼只有两层，窗户上的油漆斑驳得厉害。
门卫是个大爷，操着一口他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你找谁？”
陆征野回答：“沈舒月。她在这儿教书吗？”
大爷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陆征野这次没有犹豫：“家属。”
大爷把他领到二楼的音乐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弹的是《一条大河》的调子。
每个音都按得很慢，像是弹琴的人手指没什么力气，但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下压，不肯停。
陆征野没有推门，站在走廊里听完了整首曲子。
当年沈舒月在林场唱这首歌的时候，全场都鼓掌，只有他不敢，怕一鼓掌她就唱完了，现在他隔着这扇门，还是不敢推。
风琴声停了。
陆征野才敲了两下门。
“进来。”沈舒月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哑得他心口一紧。
他推开门。
沈舒月坐在风琴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琴谱。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后颈的骨节突出来，像一截被风吹细的枝。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起了一圈毛球，手指还是那样骨节分明，只是比在林场的时候更细了。
“哪位？”沈舒月没有回头。
陆征野站在门口，行军包的带子勒进肩膀里，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发出声音。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肩膀扫过来，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手还搁在琴键上，指节悬着，没有按下去。
“你怎么找到的。”沈舒月的语气平静，但琴键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去了军区总医院，护士给了地址。”
沈舒月收回手，把琴盖合上：“你不该来。”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她的脸色比在林场的时候更差了，眼眶底下一片青灰，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黑的，亮的，和83年冬天在河边问‘你为什么不鼓掌’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也不该一个人走。”陆征野说。
沈舒月低下头，开始整理琴谱，一张一张对齐，动作很慢。
“我习惯了。你在林场照顾我那么多天，已经够了，不用再——”
“不够。”陆征野打断她，她翻琴谱的手停了一下。
“沈舒月，六年前那封信——”
沈舒月忽然把琴谱合上，动作很轻，但打断了他的话：“陆征野，过去的事不用再说了。”
她抬起头看他，目光很平：“我回大兴安岭不是为了找你。我只是想看看那条河。看完了，我就走了。”
陆征野没有走。
镇子太小，唯一能住的地方是车站旁边的招待所。
小说《八零之尺素寄情过山河》 第1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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