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出院的时候身体怎么样?”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实话,不太好。走之前还抢救过一次,清醒以后坚持要出院。”
“我们劝她再住一阵,她不肯。她说想回去看看。我问她回哪儿,她没说。”
陆征野攥紧了柜台边沿,他知道她回了哪儿。
那条封冻的河,那个她唱过歌的操场,那个连鼓掌都不敢的兵。
陆征野又问:“她住院的时候有人来看过她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没有。她在这儿断断续续住了三年,从来没人来探望过。手术签字是她自己签的,化疗也是自己来。”
“每次我们问有没有家属陪护,她都说没有。你是第一个来找她的人。”
陆征野低下头。
沈舒月一直都是一个人,疼的时候自己咬着枕头,醒过来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他在林场跑步劈柴烧水的时候,她在手术室里自己签同意书。
他每年冬天回林场等她,她却在北京一个人熬过了所有他该守在身边的日子。
陆征野的声音哽了几分:“她出院那天留了什么话吗?”
护士想了想:“没留什么特别的。走的时候心情好像比平时好一些,跟我们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你们照顾我’。”
“舒月平时话不多,那天算是说得多的了。”
陆征野点了点头:“她住院的时候,疼吗?”
护士愣了一下。
住院三年,来问病情的人多,来问这个人疼不疼的,他是头一个。
“疼。但舒月从来不喊。半夜值班查房,看她咬着枕头,跟她说话她还说没事。”
陆征野把写着沈舒月原籍地址的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提起行军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
北京的冷风灌进来,台阶底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陆征野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南方某个县城。
然后他把行军包往肩上一甩,大步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包里装着那只搪瓷缸子,边角磕掉了一块漆,沈舒月当年慰问演出时送的,他留了六年。
现在他要带着它去找她,不管多远。
南方的县城的冬天湿冷。
陆征野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又换了一趟长途汽车,最后搭了辆老乡的拖拉机才到镇上。
路两边的田里种着他不认得的作物,空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和大兴安岭的干冷完全两个世界。
他把纸条掏出来看了无数遍,地址写的是镇上的小学。
沈舒月登记的原籍就在这里。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
陆征野找到那所小学的时候,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
孩子们从铁门里涌出来,笑着闹着从他身边跑过。
小说《八零之尺素寄情过山河》 第14章 试读结束。
《八零之尺素寄情过山河》陆砚辞温知夏全文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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