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有一条河,冬天会封冻。
1983年,沈舒月在那条河边唱歌,台下有个兵不敢鼓掌。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怕一鼓掌她就唱完了。
后来他给沈舒月写了九十七封信,最后一封提了分手。
六年后,沈舒月独自签下放弃治疗书,奔赴大兴安岭。
有人问她去那儿干什么,她说回家。
沈舒月是个孤儿,没有家。
但她想,那条河还在那里,那个不敢鼓掌的人,应该也还在那里。
……
沈舒月最后一次唱《一条大河》,是1983年冬天。
那年大兴安岭刚下过一场雪,师部宣传队的卡车开进林场时天已经黑了。
战士们坐在背包上,棉帽上结着霜,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升。
她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清唱,没有伴奏。
唱到‘风吹稻花香两岸’时,沈舒月看见最后一排有个兵没有鼓掌。
他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她在林场唱了三天,他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从来没鼓过掌。
最后一天晚上,沈舒月去河边打水,他正好巡逻经过。
她叫住他,问:“你为什么不鼓掌?”
他愣了很久,帽檐下的耳朵尖红了一截:“怕一拍手,你就唱完了。”
沈舒月笑了。
那是她在那年冬天里,第一次笑出声。
他叫陆征野,三连连长,入伍六年,立过三次二等功。
沈舒月花了三封介绍信把自己调到了师部宣传队。
后来有次陆征野探亲假路过师部,给她带了一包松子——是大兴安岭的松子,粒粒饱满。
是他秋天在林子里一颗一颗捡的,用粗砂炒好,装在洗净的子弹袋里。
两个人沿着操场的跑道走了十几圈,走到熄灯号都吹过了,陆征野才开口。
“我嘴笨……”
沈舒月说:“那就别说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们恋爱谈了三年,三年里,陆征野给她写了九十七封信。
信纸是连队发的信笺,他的字很大,歪歪扭扭的,从不说‘我爱你’,但每封信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
‘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沈舒月每次读到这句都想笑:谁是你家里。
后来她在回信里写:‘我也是你家里,你在边境守国,我在灯下守你。’
她把每封信都编了号,按日期排好,用红绸带扎成一捆,放在枕头底下。
想陆征野的时候就拆一封,看完再原样叠好。
三年下来,信纸的折痕都磨出了毛边。
1986年秋天,沈舒月拿下了军区汇演第一名。
北京来人了,说要调她去首都歌舞团。
她跑去找陆征野,他从演习场刚回来,脸上全是灰。
听完她的消息,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吧,你生来就该站在大舞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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