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这正院是夫人进门时,侯爷亲自布置的,怎能……”
“好。”
我淡淡开口,打断了小桃的话。
婆母拨弄佛珠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准备了一肚子训斥我不识大体的话,全被这一声“好”堵回了嗓子眼。
“小桃,回去打包细软。”我转身吩咐,“我们搬去西角门的偏院。”
那是整个侯府最阴冷破败的院子。
婆母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退让得太干脆,反倒让她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我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厅堂。
搬东西的动静惹来不少下人围观。
途经花园假山时,我停下了脚步。
假山后,传来了谢景辞和苏雪柔的声音。
“阿凝从小就骄纵惯了。”
谢景辞叹了口气,“还是雪柔你识大体。以后这侯府的上上下下,还得你来主持。”
苏雪柔低声咳了两下,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侯爷快别这么说,妹妹其实也很聪慧的。”
“虽说她从小就闹腾,没学过半点大家闺秀的规矩,但谁叫她是我亲妹妹呢。”
“我这当姐姐的,受点委屈宠着她,也是应该的。”
一声轻笑传来。
谢景辞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赞赏。
“你果然是嫡出的大小姐。这份气度和教养,她八辈子也赶不上。”
我站在假山石外。
静静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嫡出”,一口一个“没规矩的庶女”。
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极深的红印。
我本才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我娘是镇国公府的千金。
当年我娘因病离世,尸骨未寒,我爹就迫不及待将二房抬正。
苏雪柔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而我,却被冠上克母的污名,成了处处受他们母女打压的“庶女”。
我松开攥紧的拳头,转身走向偏院。
偏院里长满了杂草,屋子里透着一股经年不见日头的霉味。
我连水都没让小桃烧。
直接关上房门,在破旧的桌前铺开纸笔。
研墨,提笔,写了一封密函。
落款是镇国公府。
那是我的亲外公,手握三万禁军的当朝元老。
前世我被夫君厌弃,被父母断绝关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弃子,到死都没敢向外公求援。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傻了。
“小桃。”
我把封好的密信递过去,“走后门出府,送去城西的驿站,务必加急送往京郊大营。”
小桃收好信,红着眼跑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屋内连一盆炭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厨房的管事刘婆子提着一个食盒,重重放在缺了角的木桌上。
“二夫人,将就着吃吧。”
刘婆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泛黄的粟米饭,和两碟早就冷透的残羹。
连片肉叶子都看不见。
“侯爷发话了,府里上好的血燕和银霜炭,都得紧着正院的大夫人和辰少爷。”
刘婆子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扯起嘴角。
“一个没了娘的庶女,还真把自己当侯府主母了?大夫人才是正经的嫡出!”
说完,她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门没关严,寒风卷着雪粒子呼啸着灌进来。
我坐在桌前。
伸手端起那碗冰冷的粟米饭,一口一口,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距离兼祧大典只剩三日,偏院的门被人推开。
苏雪柔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叠着一件用金线绣着大朵牡丹的正红嫁衣。
“妹妹。”
苏雪柔眼角微红,把托盘递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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