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跟傅司珩分手是因为他家的家训太荒唐。傅氏家族,百年世家,规矩多如牛毛。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一条是——嫡长孙媳必须生育至少两个男孩,以保香火旺盛。
我一个也不想生。不是不喜欢孩子,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一旦我开了这个头,
我的身体、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会被“傅家少奶奶”这个身份吞噬殆尽。
傅司珩试图跟我谈条件,说可以只生一个,说他会请最好的月嫂、最专业的育儿团队,
说我生完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问他:“那你能替我怀孕吗?
你能替我承受妊娠高血压、产后抑郁、腹直肌分离吗?”他沉默了。我说:“傅司珩,
我们分手吧。”那是三年前的事。三年前,他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
我是刚拿了国际青年设计师大奖的新锐珠宝设计师。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豪门配才女,金童玉女。可只有我知道,那扇豪门大门的背后,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
2 分手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了自己的事业。我创立了个人珠宝品牌“晚照”,
第一款高定系列“破茧”在巴黎小规模展出,被一位欧洲王室成员看中,一夜之间身价倍增。
那一年,我的品牌估值破亿,我被媒体称为“亚洲珠宝设计界最耀眼的黑马”。
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离开傅司珩,我照样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可我忘了,
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豪门,而是人心。我的合伙人,也是我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林知意,
在我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给了我最狠的一刀。她挪用公司资金做对赌,亏了八千万。
等我发现的时候,账面上只剩下一堆烂账和供应商的催款函。她跪在我面前哭,
说她是被一个男人骗了,说她会想办法还。我给了她三天时间。三天后,她消失了。
带着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带着所有客户的核心数据,带着我三年心血的全部设计稿。
一夜之间,“晚照”成了空壳。供应商围堵我的工作室,
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天才设计师跌落神坛”,曾经捧我的那些人,
转眼间把最脏的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变卖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车子、房子、手头剩下的几件孤品,凑了两千万,还了一部分债。还剩下六千万的窟窿,
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胸口。法院的传票、供应商的律师函、银行的催收电话,轮番轰炸。
我没有哭。因为哭没有用。3 被赶出工作室的那天晚上,下着雨。我站在写字楼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我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旧电脑。
手机里躺着最后一条银行催收短信,告诉我如果三天内再不还款,就要申请强制执行。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脑海里闪过很多张脸——那些在我风光时称兄道弟的投资人,
那些在我落魄时装作不认识我的“朋友”,那个卷走我一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林知意。
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傅司珩。三年前分手后,我没有再联系过他。
听说他接管了傅氏集团,身家翻了好几倍,成了整个商界最年轻、最有权势的掌舵人。
也听说他身边有了新人,是某个世家名媛,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没有资格去找他。
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三年没有念出口的地址。
4 傅司珩住在北山半山的一栋私人宅邸,不是傅家老宅,是他自己的产业。
出租车在山脚下就被拦了下来。保安礼貌而疏离地告诉我,没有预约不能进入。
我报了傅司珩的名字。保安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不是恭敬,
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傅先生今晚有应酬,不在家。”我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傅司珩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路边,车牌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跟他说,苏晚来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这次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我没有伞,
行李箱被雨水淋得湿透。我没有躲,就那么站在雨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后无处可去的树。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进来。”5 傅司珩站在玄关。三年不见,
他比从前更冷了。以前他还会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是冬天里忽然裂开一道缝,
透出里面的暖意。现在的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像一柄被反复淬炼过的剑,锋芒毕露,
拒人千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那块我当年攒了整整一年工资买给他的百达翡丽。他还戴着。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苏晚。”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像深冬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傅司珩。”我叫他的全名,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
我们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前走。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被雨水浇透的衣服和那只破旧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地侧过身。“进来。
”6 他的管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做事利落得不像话。不到十分钟,
我就被安排进了二楼的客房,热水放好了,干净的睡衣叠在床上,
连我箱子里湿透的衣服都被人拿走去烘干了。我泡在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
浑身上下像被解冻了一样,开始后知后觉地疼。不是因为淋雨。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把自己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上。一个分手三年的前女友,落魄到走投无路,
深夜敲开前男友的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在卖惨博同情,
或者更不堪——在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六千万的债,
三天的最后期限,一个被整个行业封杀的名字。我的手机里存着所有能联系的人,翻了三遍,
没有一个我能开口的。只有他。只有傅司珩。我洗完澡下楼的时候,
傅司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穿着他管家准备的白色棉质睡衣的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坐。”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说吧,
”他把酒杯放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出了什么事。”我没有隐瞒,
也没有添油加醋。从林知意卷款跑路到供应商围堵,从法院传票到三天后的强制执行,
所有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话,三分钟说完。他听完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六千万?
”“六千万。”“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还债?”我攥紧了膝盖上的睡裤布料,指节泛白。
“不是替我还,”我说,“是借。我会写欠条,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算,
三年之内还清。”傅司珩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一闪而过,
但我看清楚了——那不是善意,是嘲讽。“苏晚,”他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你觉得你现在,
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借给你六千万?”7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我最痛的地方。
我有什么?我没有公司,没有资产,没有收入来源,甚至连一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
我的名字在行业里已经臭了,没有人会愿意用一个被合伙人坑到破产的设计师。
从商业角度来说,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偿还能力的负债者。
从人情角度来说——我是一个三年前狠心甩了他的前女友。他没有任何理由帮我。
“我可以写欠条。”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哑。“欠条?”傅司珩把酒杯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轻响,“苏晚,你以前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我闭上了嘴。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风吹过庭院里的竹林,沙沙作响。傅司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我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确实没有想过。那时候的我太骄傲了,
骄傲到以为离开他我照样能光芒万丈。我以为我的才华是我的铠甲,我的努力是我的盾牌,
我可以用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杀出一条血路。我错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才华和努力就能赢的。
它靠的是资源、是人脉、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无处不在的权力。而这些,傅司珩都有。
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我说。傅司珩转过身,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着我。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六千万,”他说,“我替你还。
”我猛地抬起头。“条件是——”他顿了顿。“你回来。”8 “回来”这个词很有意思。
它不是“嫁给我”,不是“做我的女人”,甚至不是“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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