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他说得羞愧得抬不起头,
“我……我是想着小恒你的手要拿手术刀,精贵得很,不好让荔枝的壳刺伤你……”
陆洲恒没能听下去,不耐烦往前推了推,“拿走,我在开重要视频会议。”
母亲颤抖的手没能反应过来去接住,
满满当当一大盆剥好的雪白荔枝都翻在了地上。
陆洲恒皱眉。
什么重要视频会议,不过是在跟她的青梅视频,分享她和她母亲在海边度假的喜悦。
他的手也并不精贵,我不止一次在聚会中看到他给青梅的母亲剥冰虾、趁热盛汤。
母亲连忙跪下去一颗颗快速捡起来,
“我这就收拾好拿走,不打扰小恒你开会。”
我看不下去,正要过去,母亲连忙冲我暗示般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个家里,她无数次让我忍耐。
我看着她发抖的手,这一次,终于决定走上前。
望着母亲哀求的眼神,我终究压下了当场对峙的念头。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扶起她。
随后想要帮母亲一起清理干净地面。
可她挡住了我的手,“不用不用,妈来就好。”
“妈的手糙,干习惯了的。”
自始至终,陆洲恒都没有回头。
他对着屏幕笑语温柔,缱绻的语调耐心回应着林湘晚母女。
他把我和我母亲当成空气一般。
见我紧紧盯着陆周恒,母亲将我快速拉走了,“阿禾,别为了点小事跟小恒闹脾气。”
“你们两把日子过好是最好的,妈的事不打紧。”
她说完,便又钻进了厨房。
这三年,她如一日般照顾收拾着这个家。
我想让她停一会儿,可又无法去改变。
次日清晨,母亲依旧早早起身。
她照例做好了早餐,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碗筷也擦拭得光洁透亮。
她很爱干净的,手指有老茧,是因为她过去干了太多的农活的关系,并不是脏。
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我鼻尖一阵发酸。
她满心以为自己是在报恩,是在为我的婚姻铺路,是在替住院的父亲维系人情。
可她从未知晓,日复一日的操劳与小心翼翼的迁就,换来的从不是感恩与尊重。
为了让陆洲恒多睡会儿,每次母亲都会把早饭打包好。
今天,她在陆洲恒下楼换鞋的时候拿着准备好的打包盒过去,
“小恒,再忙还是要吃早饭的……”
我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陆洲恒已经换好了鞋,未看一眼,接过后便出了门。
母亲心里宽慰了些,“小禾,好在小恒还算喜欢吃我做的早饭。”
“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好。”
我想要起身的动作停下,轻笑着遮掩住脸上的表情。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陆洲恒根本不喜欢。
当然,我也是意外发现的。
那天,我如常出门上班,因为车子突然坏了,便站在小区树荫下等着打车。
十分钟后,我看见陆洲恒拎着满满一食盒温热的早餐,
走到小区门口,面无表情地将食物全部倒进流浪狗的食盆。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在外人眼中,他是无可挑剔的精英医生。
就连这样的行为,都让路人赞美三分。
我早忘了当时的情绪。
后来终于看透,凉薄的人心是捂不热的。
这天晚上,我提前下了班,打算给母亲去买个生日蛋糕,给她过个生日。
刚到街区便看到了摆摊的母亲。
母亲不愿长期寄住在我家中,也不想因白吃白住招来旁人闲话,便学着做手工糯米糕。
她经常傍晚提着小竹篮去商业街摆摊。
想靠自己的双手赚些零钱。
她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钱每次她都是贴进了家里的买菜钱里。
我正打算过去,却猝不及防看到了陆洲恒。
林湘晚挽着他的胳膊,一旁的林母打扮精致,三人就停驻在母亲的摊位前。
母亲看到陆洲恒时,眼中瞬间亮起光彩,满是欣喜。
有好吃的,每一次,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想让陆洲恒尝尝。
她下意识的从保温篮里挑出一盒品相最好吗,做工最精致的糯米糕,双手小心捧着。
“小恒,下班啦?这是我刚做的糕点,干净卫生,你和朋友也尝尝。”
她语气热忱,带着几分讨好的温柔。
可陆洲恒脸上的笑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一下子冷了。
街边路人纷纷侧目。
陆洲恒仿佛当众受了羞辱,直接后退半步。
他刻意拉开距离,避开母亲的手。
林母好奇问:“阿恒,这个乡下人你认识啊?”
陆恒洲皱着眉看着我母亲,
“不熟。”
“不过就是我们家早些年辞退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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