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用抹布擦拭着一张油腻的桌子。屏幕上,
闺蜜发来的链接和一长串惊叹号,像在对我平静的生活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我点开。
#十六年重逢,首富为初恋洗手作羹汤#这个标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得我指尖一颤。
照片拍得很有水平,带着一种纪实电影的质感。光线昏黄的米粉店,
墙壁上还贴着褪色的菜单,而站在画面中心的男人,却矜贵得与这里格格不入。陈望北。
他穿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
露出那块我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百达翡丽。他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翻腾的米粉,
侧脸的线条,和我记忆里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而我,
就坐在他对面那张最普通的塑料凳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像个误入镜头的路人甲。评论区已经疯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现实版《何以笙箫默》吗?」「破镜重圆yyds!失踪十六年,归来仍是首富!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看那眼神!宠溺得要溢出屏幕了!我宣布,陈望北就是我老公!」
「只有我注意到女主好普通吗?不过能让首富等十六年,一定有过人之处吧。」我关掉屏幕,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过人之处?或许,我最大的过人之处,就是长了一张,极像他姐姐的脸。
这场轰轰烈烈的重逢,发生在三天前。那天下午,我妈打电话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从架子上摔了下来,腿断了,急需一笔手术费。我们家,早就被掏空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名为“绝望”的窒息。
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街角那家我和陈望北常去的米粉店。十六年了,老板娘都换了,
味道也变了,可我还是习惯性地在走投无路时,来这里坐一坐。仿佛这样,
就能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我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汤粉,刚吃两口,
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就在我哭得最狼狈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他站在门口,
目光在小店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十六年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成熟与冷硬,却没能磨掉我记忆中熟悉的轮廓。
是陈望北。我做梦都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他重逢。他让保镖在外面等着,
一步步向我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他在我对面坐下,
目光落在我那碗吃到一半的汤粉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么多年,
你还是喜欢吃这个。」他的声音比十六年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清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胡乱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粉。「怎么不说话?」他问。
我能说什么?说我爸断了腿,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我为了生活,
早就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骄傲?说当年不是我嫌你穷,是我爸妈收了他家给的二十万,
逼着我离开的?这些话说出来,除了让他看我的笑话,还有什么意义?
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他站起身,
对目瞪口呆的老板说:「我来吧。」然后,他就走进了那个油腻的后厨,
在保镖想要跟上去阻拦时,用一个眼神制止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会为了我一句“想吃”,跑遍全城买一份**版蛋糕的少年,如今,
正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前,为我煮一碗粉。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汤粉很快就端了上来。和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尝尝。」他说。我拿起筷子,
夹起一撮米粉,吹了吹,放进嘴里。热气氤氲了我的眼,也氤氲了他深邃的眼眸。
「我一直在找你。」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林晚,跟我走吧。」我愣住了。
周围食客的窃窃私语,闪光灯的咔嚓声,我全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这句话,
和他那双仿佛能看穿我灵魂的眼睛。那晚,我跟他走了。
坐进那辆奢华得不像话的劳斯莱斯时,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旧街景,恍惚间觉得,
自己像个被王子选中的灰姑娘。可我忘了,灰姑娘的魔法,只有十二点。而我的这场梦,
甚至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在车上,他接了个电话。我无意偷听,
但“阿姐”两个字,还是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挂了电话,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神,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他的指尖很凉。「林晚,」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
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你的眼睛,真像她。」2陈望北的家,或者说,他的庄园,
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山顶。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家,
而是一座用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冰冷的堡垒。长长的车道两旁,
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法式园林,远处的主宅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我跟着他走进去,踩在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感到局促不安。
一个穿着考究管家服的老人迎上来,恭敬地接过陈望北脱下的风衣,然后,
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我一遍。那种目光,让我想起在奢侈品店里,
被店员用眼神判断购买力的瞬间。「少爷,夫人已经在等您了。」管家说。陈望北点点头,
拉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客厅里,一个穿着真丝旗袍的女人,
正端坐在沙发上。她保养得极好,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眼角眉梢那份疏离与高傲,昭示着她的身份。她就是陈望北的母亲,陈夫人。十六年前,
她还是一个会穿着朴素的衣服,来学校给陈望北送饭的普通妇人。而现在,
她像个端坐在宝座上的女王。「望北,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目光越过陈望北,
直接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比管家的更加锐利,像两把无形的手术刀,
要将我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妈,这是林晚。」陈望北把我拉到身前。「陈阿姨好。」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陈夫人没有应声,只是端详了我许久,
久到我几乎快要站不住。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稀薄的阳光,没有一丝温度。
「林**,坐吧。」我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佣人端上茶水,是顶级的金骏眉,但我一口都不敢喝。「听望北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陈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是……是的。」「一晃都十六年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感慨,又像是意有所指,「听说,林**当年一毕业,就和家里人搬走了,
没跟任何人联系。」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这是在提醒我,当年是我“不告而别”。
「是……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艰难地解释。「哦?是吗?」陈夫人呷了口茶,
慢悠悠地道,「我怎么听说,是林先生林太太觉得,望北当时家里穷,配不上你,
所以拿了一笔钱,就带着你远走高飞了?」“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想到,
她会把这件事,如此**裸地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羞耻、难堪、愤怒……无数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堵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陈望手,希望他能为我说句话。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仿佛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我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是啊,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会像十六年前那样,在我被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吗?
可他早已经不是那个会为我打架的少年了。他是陈望北,是高高在上的首富,而我,
只是一个在他母亲口中“拿钱走人”的拜金女。「妈。」陈望北终于开口了,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陈夫人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林**,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有些人,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她顿了顿,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这个,就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她把手镯塞进我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一个激灵,「你父亲的手术费,还有后续的康复费用,
望北都会安排好。你家里欠的债,我们也可以帮你还清。」我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手镯,
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在用钱,打发我走。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
当年的二十万,变成了如今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和一笔可以解决我所有困境的巨款。
多么讽刺。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把我带到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再续前缘,
只是为了用一种更体面、更残忍的方式,再次告诉我:林晚,你配不上。巨大的屈辱感,
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猛地站起身,将那个手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夫人,」我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谢谢您的好意。
我爸的手术费,我自己会想办法。当年的事,是我家不对,但我林晚,
还不至于要靠卖掉自己来还债。」说完,我转身就走。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地方。
然而,我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是陈望北。「你去哪?」他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回家。」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林晚!」他加重了语气,
再次抓住了我,「你觉得,你现在走得出这个门吗?」我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掌控。他把我,
当成了一件势在必行的猎物。「你什么意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有回答我,
而是拉着我,径直上了二楼。他把我拽进一个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我惊恐地看着他:「陈望北,你要干什么!」他没有理我,而是走到一面墙前,
按了一个按钮。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衣帽间。而衣帽间里,
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大衣、礼服……那些衣服,
都只有一个特点——它们都不是我的尺码,却都惊人地符合我的审美。或者说,
符合十六年前,我的审美。我愣在原地,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然后,
他从里面拿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那是我最喜欢的款式,十六年前,我曾指着杂志上的图片,
对他说:「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条这样的裙子。」「换上。」他把裙子递给我,
用一种命令的口吻。「为什么?」我颤声问。「没有为什么。」他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偏执,「换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预感。
今晚发生的一切,那个热搜,那碗汤粉,那场看似巧合的重逢,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开场。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主角。3衣帽间的灯光,白得刺眼。我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白色的连衣裙,剪裁得体,
衬得我像一朵被供养在温室里的百合。可我却觉得,自己像穿上了一件不合身的寿衣,冰冷,
且束缚。陈望北站在我身后,目光透过镜子,一寸寸地描摹着我的轮廓。那眼神,
不再是看一个恋人,而是在审视一件作品,一件即将完成的、完美的复制品。「很美。」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就像我记忆中的样子。」我僵硬地站在那里,
任由他摆布。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牵起我的手,
走出衣帽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门是深棕色的实木,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气息。陈望北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门后有什么洪水猛兽。然后,他推开了门。房间里很暗,
只在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别怕。」陈望-北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
「她在等你。」她?我疑惑地看向他。他没有解释,只是牵着我,走到了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一张苍白的脸上,
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微弱,
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她的手上,插着输液管,床边的仪器,发着“滴滴”的、单调的声响。
我看着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我努力回想的时候,陈望北俯下身,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
在女孩耳边轻唤:「阿姐,你看谁来了。」阿姐?“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炸得我头晕目眩,四肢发冷。我猛地想起来了。这张脸,
我在陈望北十六岁时的钱包里见过。那是一张泛黄的、被摩挲得边角起毛的旧照片。照片上,
少年陈望北和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女孩,并肩站在一起。
女孩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白色连衣裙,笑得灿烂如夏花。当时,
我曾醋意大发地问他这是谁。他告诉我,这是他姐姐,陈念。一个从小体弱多病,
一直在国外疗养的姐姐。我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生。不……不可能的……我想要后退,
却被陈望北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阿姐,你看,
她是林晚。」他强行把我拉到床前,对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介绍着我,
像是在献上一件珍贵的礼物,「你看她,和你多像。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
就连喜欢穿的裙子,都一模一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我惊恐地看着他,
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陈望北,你疯了!」我尖叫着,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他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阿姐,你不是一直想家吗?你不是一直想回来吗?
你看,我把你最喜欢的女孩找回来了。我让她穿着你最喜欢的裙子,来见你了。」他转过头,
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疯狂的火焰。「林晚,从今天起,你就是她。」
「你就是陈念。」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十六年重逢,什么首富的深情,
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那场引爆全网的热搜,是他精心策划的预告。
那碗饱含深情的汤粉,是他为姐姐准备的祭品。而我,林晚,从始至终,
都只是一个因为长得像他姐姐,而被他从人海中挑选出来的,一个可悲的、可笑的……替身。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望北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沉睡的女孩身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
「她快不行了。」他哑声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医生说,
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这关我什么事!」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她醒不过来,
你就找我当替身吗?陈望-北,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偶吗?」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理智。「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林晚,」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从我十六年前,
在我姐的照片上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时,你就已经是了。」我愣住了。十六年前?
我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学校组织摄影比赛,我的照片,被贴在了公告栏里。
而陈望北的姐姐,陈念,和我同校,比我高一级。所以,他不是在人海中偶遇了我。
他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把我当成了他姐姐的影子,一个可以随时启用的,备用品。
我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原来,我连灰姑娘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被盯上的,
完美的祭品。4我以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会哭,会闹,
会像个疯子一样砸碎这里的一切。但我没有。当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过后,剩下的,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我平静地看着陈望北,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第一次觉得,
这个我曾爱过的少年,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可怕。「我要走。」我说,声音沙哑,
却异常坚定。陈望北没有阻拦,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很厚。我接过来,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东西。第一页,
是我父亲的病历。断裂的腿骨,需要立即手术的诊断,
以及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用。第二页,
是我家那套破旧老房的房产证复印件,上面盖着鲜红的抵押章。第三页,
第四页……是我家从我上大学开始,欠下的所有债务清单,每一笔,都清晰得触目惊心。
我一页页地翻着,手越来越抖。这些东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将我们家,
牢牢地困在其中。「你想干什么?」我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望北走到我面前,抽走了我手中的文件,换上了一份崭新的合同。合同的标题,
是《扮演协议》。甲方:陈望北。乙方:林晚。协议内容很简单:我,林晚,
需要扮演陈望北的姐姐陈念,为期一年。在这一年里,我需要住进陈家,学习陈念的一切,
以“陈念”的身份,安抚他病重的母亲,让她平稳地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作为回报,
陈望-北将支付我父亲全部的医疗费用,还清我家的所有债务,并在协议结束后,
额外支付我一笔足够我下半生衣食无忧的“报酬”。金额是一千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后面的一长串零,觉得无比刺眼。这哪里是什么协议。这分明是一张卖身契。
用我的人格,我的尊严,我的灵魂,去换取金钱。「你觉得,我会同意吗?」我冷笑着,
将那份协议扔回他身上。「你会的。」陈望北的语气,笃定得令人憎恨,「因为你没有选择。
」他弯腰,捡起那份协议,重新放到我面前,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林晚,
别那么天真了。你以为,凭你现在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能救得了你爸?能还清这些债?」
「你以为,你走出这个门,就能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我告诉你,不可能了。从你坐上我车的那一刻起,
从那个热搜爆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回不去了。」「现在,全网都知道,
你是我陈望北的初恋。你猜,如果你现在跑出去,说我把你当替身,会有人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一个想靠我上位的、不知满足的拜金女。他们会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
会去骚扰你病床上的父亲,会让你家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彻底崩塌。」他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精准的刀,插在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无力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我没有选择。
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他精心编织的网里,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会因为我皱一下眉头而心疼不已的少年,如今,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逼入绝境。
「为什么是我?」我哑声问,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不甘的疑问。陈望北直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而遥远。「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里,
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我没有时间了。」「我妈的病,很重。医生说,她最多,
还有一年的时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阿姐。阿姐失踪后,
她就一直活在悔恨和自责里。我想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开心一点。」「而你,
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相信阿姐回来了的人。」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一丝动容,
只有无尽的悲哀。为了让他母亲开心,所以,我就可以被牺牲吗?我的痛苦,我的尊严,
在他和他家人的“大义”面前,就如此微不足道吗?「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陈望北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那你就试试看。」他说完,
转身走出了房间,留给我一室的寂静,和那份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也致命气息的协议。
我在那个房间里,坐了一整夜。我想到了病床上痛苦**的父亲。想到了在医院走廊里,
偷偷抹眼泪的母亲。想到了家里那些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天亮的时候,我拿起笔,
在那份协议的乙方处,签下了我的名字。林晚。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像是在祭奠一个死去的人。签完字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灵魂碎裂的声音。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林晚,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名叫陈念的,没有尊严,没有自我,
只为了金钱而存在的……赝品。5成为“陈念”的第一天,是从认识她的世界开始的。
陈望北给了我三本厚厚的日记,封面是精致的牛皮,带着岁月的温度。
「这是阿姐从十二岁到失踪前写的,你把它看完。」他把日记交给我,
语气像是在布置一项工作任务,「三天后,我妈会从疗养院回来,我希望那时候,
你已经准备好了。」我接过日G记,那重量,沉得我几乎拿不稳。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开始翻阅一个陌生女孩的人生。陈念的字很漂亮,是那种带着风骨的瘦金体。她的日记,
不像是一个病弱少女的无病**,反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和热爱。
她会为了一朵花的绽放而欣喜,会为了一首诗的意境而感怀。她喜欢听古典乐,
喜欢看黑白电影,喜欢在下雨天,穿着白色的裙子,赤脚在草地上奔跑。
她像一个活在童话里的公主,纯粹,美好,不染尘埃。而我,
却要用我这双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了十六年的手,去模仿她的纯粹。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我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她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和淡蓝色。
她喜欢的食物,是草莓蛋糕和不加糖的拿铁。她最喜欢的电影,是《罗马假日》。
她最崇拜的作家,是简·奥斯汀。……我像一个准备参加高考的学生,
疯狂地背诵着这些“考点”,试图将它们刻进我的骨子里。除了日记,
陈望北还给了我一个平板电脑,里面存满了陈念从小到大的照片和视频。我看着视频里,
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和陈望北一起打闹,一起弹钢琴,
一起在花园里荡秋千……他们是那么的亲密无间。我忽然明白,陈望-北为什么对他的姐姐,
有那么深的执念。陈念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姐姐,更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束光。而现在,
他要我,去成为那束光。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三天里,我没有出过房门一步。
除了佣人会准时送来一日三餐,整个世界,仿佛都与我隔绝了。我爸的手术很成功,
陈望-北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病房。我妈打来电话,声音里是久违的轻松,她告诉我,
家里那些催债的,也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我知道,这是陈望北在向我展示他的“诚意”。
他用金钱,为我扫清了一切后顾之忧,也彻底断了我所有的退路。第三天下午,
陈夫人回来了。我按照陈望北的吩pre-示,换上了一条陈念最常穿的淡蓝色连衣裙,
长发披肩,没有化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久病初愈的苍白。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看着陈夫人被佣人搀扶着,走进客厅。她比三天前看起来更加憔悴,但眼神,
却多了一丝期待和急切。「念……念儿……」她抬头,看到了我,声音颤抖,浑浊的眼睛里,
瞬间蓄满了泪水。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排练了无数次的剧本,缓缓地走下楼梯。
我的脚步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虚浮。我走到她面前,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轻轻地抱住了她。「妈,」我把头埋在她颈间,声音里,
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长久分离后的疏离,「我回来了。」那一刻,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
猛地一僵。然后,她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紧紧地回抱住了我。
「念念……我的念念……」她在我耳边,泣不成声,「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我闭上眼睛,任由她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子上。我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麻木。这场“母女重逢”的戏,演得天衣无缝。陈望北站在不远处,
静静地看着我们,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暖意。晚饭,是按照“陈念”的口味准备的。
草莓布丁,奶油蘑菇汤,还有她最爱吃的香煎三文鱼。席间,陈夫人不停地给我夹菜,
嘘寒问暖,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亏欠,一次性补回来。我吃得很少,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
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林晚的本性。我怕自己会像从前一样,狼吞虎咽,
而不是像陈念那样,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饭后,
陈夫人拉着我的手,要和我一起看家庭相册。我只能硬着头皮,陪她一页页地翻看。“念念,
你看,这是你五岁生日的时候,非要爬到树上摘苹果,结果摔了下来,哭得好大声。
”“念念,你看,这是你十岁,第一次登台弹钢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指着照片,
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去的事,时而笑,时而哭。我只能微笑着,点头,应和,
假装自己全都记得。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陈望北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
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挂了电话,他对陈夫人说:「妈,公司有点急事,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陈夫人不悦地皱起眉头:「什么事比陪念念还重要?」「是一个很重要的海外并购案,」
陈望北解释道,「对方突然变卦,我现在必须过去一趟。」「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一直沉默的我,突然开口。我用了陈念的口吻,温柔,且善解人意。陈夫人愣了一下,
随即欣慰地笑了:「看看,还是我们念念懂事。」陈望北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走后,陈夫人因为吃了药,很快就犯困睡下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第一次,
有了一种奇特的“爽感”。我用他们的规则,成功地骗过了他们。我用“陈念”的身份,
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一场可能发生的争执。这种感觉,就像在玩一场高难度的角色扮演游戏。
而我,这个新手玩家,居然在第一关,就拿到了S级的评分。我拿起手机,
看到了陈望北发来的一条信息。「做得很好。」短短四个字,像是一剂强心针,
让我原本疲惫不堪的心,又重新振作了起来。我看着窗外的月色,突然觉得,
这场为期一年的游戏,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只要我演得够好,只要我不动真情,
只要我时刻记住,我只是一个为了钱而存在的赝品。那么,或许,我真的能在这场游戏中,
活到最后。甚至,反败为胜。6扮演“陈念”的日子,像一部精确运转的机器,日复一日。
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陪陈夫人吃早餐,听她讲那些我早已从日记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往事。
上午,我会去琴房练一个小时的钢琴,弹奏陈念最喜欢的《月光奏鸣曲》。下午,
我会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读她最爱读的简·奥斯汀,或者看一部黑白老电影。晚上,
我会陪陈夫人看一会儿电视,然后,在她睡下后,回到我的房间,继续研读陈念的日记,
为第二天的“表演”做准备。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完美地复刻着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我的演技,越来越精湛。
我能准确地在陈夫人提到某个特定往事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
我能在陈望北偶尔回家时,用最温柔的语气,提醒他不要只顾工作,要注意身体。
我甚至学会了陈念走路时,右脚会比左脚先落地半秒的细微习惯。陈夫人对我,越来越依赖,
越来越疼爱。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而陈望北,对我,也越来越“满意”。
他会像从前一样,在我练琴时,静静地站在门外听。他会出差回来,
给我带一些符合“陈念”喜好的小礼物,比如一条古董蕾丝手帕,或是一本**版的诗集。
他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地,从最初的审视和挑剔,变得柔和,甚至,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微妙的平衡。
他需要一个“陈念”,我需要他的钱。我们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我以为,这样的日子,
会一直持续到契约结束。直到那一天,平衡被打破了。那天是陈念的生日,
也是她十六年前失踪的日子。从一大早开始,陈家的气氛,就显得格外压抑。
陈夫人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陈望北也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而是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像个幽魂一样,
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游荡。晚上,我敲开了书房的门。陈望北正坐在书桌前,
面前摆着一个插着一根蜡烛的小蛋糕。他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落寞的侧脸。
「望北。」我轻声叫他。他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的戒备和冰冷,瞬间褪去。「进来吧。
」我走过去,看到他正在看一段视频。是陈念十六岁生日时拍的。视频里,
少女陈念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在烛光下,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灿烂。
少年陈望北站在她身边,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阿姐,许个愿吧。”“嗯……我希望,
我的望北,能永远开心,永远陪在我身边。”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书房里,一片死寂。
我能听到的,只有陈望北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她失踪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说,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寻找真正的自由。
她说,让我忘了她。」「她说……她恨这个家,恨我们每一个人。」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这些话,我在陈念的日记里,看到过无数遍。那个看似活在童话里的公主,其实,
一直活在一个金色的牢笼里。她被病痛折磨,被母亲以“爱”为名的控制欲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逃离。「我找了她十六年。」陈望北抬起头,通红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把全世界都翻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她。」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着,他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捏碎。「你告诉我,」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像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她到底去哪了?」「我不是她!」
我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尖叫着想要挣脱。「你就是!」他咆哮着,将我拽进他怀里,
紧紧地抱住,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就是!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阿姐……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他的头,深深地埋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
瞬间浸湿了我的衣领。我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
如此不堪一击的样子。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无所不能的首富陈望北,在这一刻,
变回了那个失去了姐姐的、无助的十六岁少年。我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小说《我和失踪十六年的首富初恋重逢,他却把我当成姐姐替身》 我和失踪十六年的首富初恋重逢,他却把我当成姐姐替身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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