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沈鸢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绣着金凤的帐顶,熏炉里燃着她最讨厌的沉水香,
浓烈的气味像一记重锤砸进鼻腔。她猛地坐起来。这香味,这帐子,
这雕花的拔步床——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姑娘?您醒了?”丫鬟春杏掀帘进来,
手里端着铜盆,看见她呆坐在床沿,吓了一跳,“姑娘脸色怎么这样白?可是梦魇了?
”梦魇。沈鸢死死盯着春杏的脸。这张脸她太久没见了,
久到她几乎忘记春杏十八岁那年冬天是怎么死的——被她的好未婚夫萧衍一脚踹在心口,
吐着血倒在雪地里,至死都没能闭上眼睛。“春杏,今夕是何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春杏愣了愣:“姑娘,今儿是元启十二年,腊月十九啊。
您忘了?再过七日就是您和靖安侯府世子大婚的日子了。”元启十二年,腊月十九。
沈鸢闭上眼,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元启十二年,她十六岁,
正是满心欢喜嫁给萧衍的那一年。她以为那是她荣华一生的开始,
却不知那是她坠入地狱的序章。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她记得自己嫁入靖安侯府后,萧衍是如何一步一步架空她的陪嫁,
如何将她沈家的资源一点点蚕食殆尽。她记得萧衍纳了她的庶妹沈婉做贵妾,
那个在她面前温婉恭顺的妹妹,背地里是怎样笑着看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更记得沈婉怀上萧衍的孩子后,两个人是怎样联手伪造通敌文书,
诬陷她的父亲沈阁老叛国,满门抄斩的那天,她跪在刑场外磕得头破血流,
而萧衍和沈婉并肩站在高台上,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最后她死在大牢里,
沈婉亲手将一碗毒酒灌进她喉咙,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你以为侯爷为什么要娶你?
不过是因为你沈家在朝中的权势罢了。如今沈家没了,你自然也该没了。
”毒酒烧穿五脏六腑的感觉她还记得,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绝望,像烙铁一样印在骨血里,
哪怕重活一世也磨灭不掉。“姑娘?姑娘您别吓奴婢,您怎么哭了?”春杏慌张地放下铜盆,
拿帕子来给她擦泪。沈鸢抬手一摸,指尖一片湿意。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
上辈子她流的眼泪够多了,多到黄泉路上都汇成了一条河。这辈子,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流一滴泪。“春杏,去把库房的账册拿来。”沈鸢掀被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让她头脑愈发清明。
春杏一脸茫然:“库房的账册?姑娘要那个做什么?”“去拿。”春杏见她神色冷厉,
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沈鸢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下颌线却已有了几分凌厉的弧度。元启十二年,腊月十九。
距离她嫁给萧衍还有七天。七天。上辈子她用七年才看清萧衍的真面目,
用二十年才明白沈婉的毒。这辈子,她要在七天内布下天罗地网,让这两个人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章布局春杏很快抱着一摞账册回来。沈鸢翻开账册,目光快速扫过。上辈子她出嫁时,
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单子足足有八十多页,光是田庄铺面就有上百处,现银十万两,
再加上各色珍宝古玩,是整个京城闺秀中最丰厚的嫁妆。
这些东西后来全部落入了萧衍和沈婉手中。这一次,她要让他们连一个铜板都捞不到。
“春杏,去请王妈妈来。”沈鸢合上账册,“再去把我爹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杏小跑着去了。沈鸢独自坐在房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她需要理清思路:萧衍和沈婉最大的罪证有两样——萧衍走私铁矿的账册,
以及沈婉给她和沈正源下毒的证据。这两样东西,她都必须拿到手。
但账册藏在萧衍城东柳巷十七号的密室里,沈婉的毒药藏在她卧房的暗砖后面。
她一个人拿不到,她需要帮手。帮手,她已经想好了。“姑娘,老爷来了。
”春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鸢起身,看向门口。沈阁老沈正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鸢儿,你找爹爹何事?”沈鸢看着父亲那张熟悉的脸,
眼眶蓦地一酸。上辈子父亲被诬陷通敌,抄家问斩,她在刑场外磕得头破血流。这辈子,
她绝不会让父亲再受那样的屈辱。“爹爹,女儿想将嫁妆中所有的田庄铺面折成现银。
”沈鸢开门见山。沈正源一愣:“折成现银?这是为何?
”“女儿近日听闻朝廷要推行新的商税法,田庄铺面的赋税可能要翻倍。”沈鸢说,
“爹爹若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户部最近是不是在拟新的税则。
”沈正源沉吟片刻:“容爹爹想想。”“爹爹慢慢想,只是女儿希望能在大婚之前办妥。
”沈鸢知道不能操之过急,点到为止。沈正源走后,春杏忍不住问:“姑娘,
您真的要折现那些田庄铺面?”沈鸢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翻开账册,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她记得前世沈婉说过一句话:“姐姐那些嫁妆里,最值钱的不是那些田庄铺面,
而是城南那家瓷器铺子的进货渠道。”那条进货渠道连接的是一条从南境到京城的商路,
恰恰是萧衍后来用来走私铁矿的暗线。萧衍娶她,图谋的不仅仅是沈家的权势和钱财,
更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条商路。既然萧衍想要,
那她就给他一条“商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腊月二十,大雪。沈鸢穿戴整齐,
带着春杏出了门。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
”春杏好奇地掀开车帘。“城南,云来茶楼。”马车在云来茶楼门口停下。沈鸢整了整衣襟,
踩着脚凳下了车。茶楼的伙计迎上来,沈鸢打断他:“我找你们东家。劳烦通报一声,
就说沈阁老的女儿求见。”伙计连忙上楼通报。片刻后,伙计引着她上了三楼最里面的雅间。
推门进去,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正坐在窗边煮茶,身量高大,肩背挺直如松,
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霍青。
前世带兵抄了靖安侯府的男人,也是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霍将军,冒昧来访,
还望见谅。”沈鸢微微欠身。霍青放下茶壶,抬眼看她。他的目光很沉,像一潭深水,
看不出情绪。“沈姑娘。”他的声音冷冽,“你认得我?”“霍将军在南境大破蛮族,
威名赫赫,京中谁人不晓?”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我今日来,是有一桩买卖想跟霍将军谈。
”霍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沈鸢端起面前的茶盏,
轻轻吹了吹浮沫:“霍将军在南境打了三年仗,立下赫赫战功,
可朝廷只给了个游击将军的虚衔。你这次回京,名义上是述职,实际上是想面圣陈情,
求皇上拨给你一支军队,让你彻底荡平南境叛军。但你没有门路,你出身寒门,
朝中无人替你说话,你递上去的折子全被兵部压了下来。”霍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可以帮你见到皇上。”沈鸢直视他的眼睛。“条件呢?”霍青终于开口。
“条件很简单——我要你帮我从城东柳巷十七号的密室里,取出一本账册。”沈鸢说,
“那是萧衍走私铁矿的铁证。”霍青的眉头微微皱起:“萧衍?靖安侯府世子?
他不是你未婚夫吗?”“正是。”沈鸢微微一笑,“所以霍将军应该明白,我要那本账册,
不是为了我自己。”霍青盯着她看了很久。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来找他做交易,
要他去偷自己未婚夫的罪证。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但霍青从沈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恨,而是比恨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地狱里走过一遭的人,回头来清算旧账。“好。”霍青说,“但我要知道,
你拿到账册之后打算怎么做。”“交给大理寺。”沈鸢说,“但不是现在。等南境叛乱爆发,
萧衍和周明远力荐你为主将的时候,这份账册会连同其他证据一起,呈到御前。到时候,
萧衍勾结叛军、走私铁矿的罪行就会大白于天下。
”霍青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怎么知道南境会爆发叛乱?”“我知道很多事。
”沈鸢站起身,“霍将军,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霍青沉默了片刻,
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能。”沈鸢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地址。
密室的位置在书房书架后面,机关在第三排书架左数第五本书。账册一共有三本,
你只需要拿那一本封皮上画着红圈的。”霍青拿起纸条,
看了她一眼:“你连机关的位置都知道?”“我说了,我知道很多事。”沈鸢转身走向门口,
忽然停下脚步,“霍将军,还有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帮我保护好我爹。”“你爹?
沈阁老?”“萧衍已经在伪造通敌文书,准备诬陷我爹叛国。”沈鸢的声音很低,
“如果我不提前动手,我爹就会死在他手里。”霍青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答应你。”腊月二十一,沈鸢起了个大早。她让春杏备了马车,说要出门看铺子。
马车走到半路,沈鸢忽然让车夫改道,去城西的兵部衙门。马车在兵部衙门外停下,
沈鸢让春杏递了帖子进去,说要见兵部侍郎周明远。周明远是萧衍的舅舅,
也是萧衍在朝中最大的靠山。春杏递了帖子进去,不多时,周明远快步走了出来,
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沈姑娘?你怎么来了?”沈鸢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周大人,
晚辈冒昧来访,是想向大人打听一件事。晚辈听说朝廷最近在议新的商税法,
田庄铺面的赋税可能要翻倍。晚辈名下有些产业,想赶在新税法施行之前处置掉,
但又怕消息不准确,所以特来向周大人求证。”周明远神色微微一变:“确有此事。
沈姑娘消息灵通。”沈鸢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那就好,多谢周大人解惑,晚辈告辞了。
”她转身离去,脸上的笑容在背对周明远的那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她今天来见周明远,
不是为了求证什么新税法,而是为了给周明远传递一个信息——沈家嫡女要处置嫁妆了。
周明远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萧衍,萧衍知道后一定会加快动作,
在她处置嫁妆之前出手抢夺。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萧衍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放松警惕。
马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下,沈鸢下了车,让春杏在巷口等着,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灰墙,积雪被扫到两边。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黑色的木门。
沈鸢抬手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找陈婆婆。”沈鸢说,“有人托我来取一样东西。
”妇人打量她片刻,侧身让她进去了。院子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
沈鸢跟着妇人穿过院子,走进一间昏暗的屋子。屋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陈婆婆。”沈鸢在她面前蹲下来,“我是沈鸢,沈正源的女儿。
我来拿一份文书,十三年前我娘放在您这里的。”陈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鸢,
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柜子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你娘说,等她女儿十六岁的时候,如果来取,
就把这个给她。如果她女儿不来,就把这个烧了。”沈鸢接过油纸包,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她娘生前留下的一份证词,证明沈婉不是她爹的亲生女儿。
沈婉的生母在进府之前就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是她娘心善,将那个孩子记在了自己名下,
当作庶女养大。而她娘的好心,换来的是沈婉十几年如一日的算计和背叛。
沈鸢将油纸包收进袖中,朝陈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沈鸢刚进二门,就看见沈婉站在廊下等她,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脸上挂着惯常的甜美笑容。
“姐姐,您又出去了?我给您炖了红枣桂圆汤,您快喝了吧,外面冷。
”沈婉笑盈盈地迎上来。沈鸢看着沈婉手中那个食盒,心中冷笑。她接过食盒,
笑道:“妹妹有心了。”回到房中,沈鸢关上门,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探进汤里。
银簪没有变色。沈婉比前世更加谨慎,但沈鸢知道,沈婉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毒药。
她需要找到那个地方。“春杏。”沈鸢唤道。“在。”“明日去请个大夫来,
就说我身子不适,需要调理。我要最好的大夫,最好是太医院退下来的那种。
”春杏紧张起来:“姑娘哪里不舒服?”“照做就是。”第二章暗涌腊月二十二,
沈鸢请来的老大夫姓孟,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却好得很。他给沈鸢把了脉,
眉头微微皱起:“姑娘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只是……体内似乎有些微余毒未清。
”沈鸢心中一动。她让春杏去门外守着,压低声音问:“孟大夫,是什么样的余毒?
”“像是长期服用某种慢性毒药,剂量很小,日积月累,会损伤心脉。”孟大夫说,
“姑娘近半年来是否时常感到心悸、失眠?”沈鸢心中一沉。上辈子她确实有心悸的毛病,
她以为是体虚所致,没想到竟是中毒。沈婉比她预想的更早动手。“孟大夫,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需要时间。不过姑娘放心,这毒尚浅,老夫开几副药就能解。
”孟大夫走后,沈鸢独自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沈婉给她下毒,
说明沈婉已经感觉到了威胁——沈鸢对她的态度变了。上辈子沈鸢对沈婉掏心掏肺,
这辈子沈鸢眼底的疏离和冷漠,沈婉不可能感觉不到。沈婉很聪明,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才会提前下手。“春杏。”沈鸢唤道。“在。”“从今日起,沈婉送来的任何东西,
一律倒掉。她送来的任何消息,一律告诉我,但不要有任何回应。”春杏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但还是点头应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沈鸢一大早就被鞭炮声吵醒了。她披衣起身,
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春杏端着洗脸水进来,脸上带着笑:“姑娘,今儿小年,
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桂花糕。”沈鸢点点头,洗漱完毕,对着铜镜仔细梳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的今天。前世的小年,萧衍来沈府送节礼,
她羞得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出来,是沈婉替她接待的。那一天,萧衍和沈婉聊了很久,
笑声从花厅传到后院。如今想来,那天应该是萧衍和沈婉第一次正式联手。“春杏,
今天萧世子会来送节礼吗?”春杏想了想:“往年都是腊月二十四送,今年应该也是吧。
”腊月二十四。明天。“春杏,去把我那件水蓝色的织金褙子找出来,明天我要穿那件。
”春杏一愣:“姑娘不是说那件太招摇了,不想穿吗?”“此一时彼一时。
”沈鸢缓缓涂上口脂,“明天,我要让萧衍看清楚,他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腊月二十四,萧衍如期而至。沈鸢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
看着萧衍骑着高头大马进了沈府的大门。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
头戴金冠,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前世她看见萧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如今再看这个男人,
她只觉得恶心。萧衍下马,沈正源亲自迎了出来。沈婉也在,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
梳着精致的发髻,眉目含情地跟在沈正源身后,时不时偷偷看萧衍一眼。沈鸢转身下楼,
不紧不慢地往花厅走去。走到花厅门口时,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恨意压到心底,
换上一张温柔得体的笑脸,迈步走了进去。“爹。”她朝沈正源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萧衍,
微微垂眸,“萧世子。”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沈鸢今日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织金褙子,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嵌的腰带,
乌黑的长发挽成随云髻,鬓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盛放的兰花,
清雅中透着华贵,华贵中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沈姑娘。”萧衍回过神来,
拱了拱手,笑道,“多日不见,姑娘越发好看了。”沈鸢微微一笑:“世子谬赞。
”沈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迅速走上前,挽住沈鸢的胳膊,
笑道:“姐姐,世子爷给你带了好些礼物呢,你快来看看。
”沈鸢顺着沈婉的手看向花厅中央的条案,上面堆满了各色锦盒。
沈鸢的目光在这些礼物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那是什么?
”她问。萧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那是从南境运来的新茶,知道沈阁老爱喝茶,
特地带的。”沈鸢心中冷笑。南境的新茶,果然来了。前世萧衍就是借着送茶的名义,
将走私铁矿的暗线一点点渗透进沈府。“世子有心了。”沈鸢走过去,拿起那个木盒,
打开看了一眼。茶叶的包装确实精致,但她注意的不是茶叶,而是包装茶叶的那层油纸。
油纸的质地很特殊,是南境特有的一种树皮制成的,这种油纸在京城买不到,只有南境才有。
换句话说,萧衍确实跟南境有联系。沈鸢合上木盒,转身看向萧衍,笑容温柔:“世子,
我听说南境最近不太平,朝廷正在商议派兵平叛的事。世子这时候还能从南境运来茶叶,
想必门路很广。”萧衍神色不变,笑道:“不过是托了几个朋友罢了,不值一提。
”沈鸢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天的宴席上,沈鸢表现得完美无缺。
她谈吐得体,举止优雅,萧衍几次试图试探她对嫁妆处置的态度,
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沈婉坐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但沈鸢注意到,
沈婉的手在桌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宴席散后,萧衍告辞离去。
沈鸢站在二门处目送他离开,等他走远了,她才转身往回走。“姐姐。”沈婉叫住她。
沈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婉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
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金色里。她的表情依旧是温婉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姐姐今天好厉害。”沈婉笑着说,“以前姐姐见到世子爷都不敢说话的,
今天竟然能跟世子爷谈笑风生了。”沈鸢看着沈婉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很累。“妹妹,
”沈鸢说,“人总是会变的。”沈婉的笑容微微僵住。沈鸢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任由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翻涌上来。恨意,愤怒,悲伤,不甘,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睁开眼,走到妆奁前,打开那个暗格,取出母亲的玉镯。
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娘,”她低声说,“你放心,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沈家的人”第三章铁证腊月二十五,深夜。沈鸢没有睡。
她在等一个消息。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声,是她和霍青约定的暗号。她快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一个黑衣人影从墙头翻身落下,动作干净利落。霍青摘下面巾,
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她。“拿到了。”他的声音很低,“你给的机关位置准确无误,
密室里的东西一样不少。除了这本账册,还有萧衍跟南境叛军的往来书信,
我都一并带了出来。”沈鸢接过账册,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记录着萧衍三年来走私铁矿的每一笔交易——时间、地点、数量、经手人、收账人,
清清楚楚。仅凭这一本账册,就足以让萧衍死十次。“太好了。”沈鸢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两辈子的仇,终于要得报了。“沈姑娘。”霍青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等一个时机。”沈鸢合上账册,
“南境叛乱很快就会爆发。到时候萧衍和周明远会力荐你为主将,想借叛军的手除掉你。
就在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的时候,这些证据会连同萧衍伪造我爹通敌文书的证据一起,
呈到御前。”霍青沉默了片刻:“你算得这么准?”“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霍将军,你只需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除掉想害我的人。你我各取所需。”霍青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天真和羞涩,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冷静和决绝。
“沈姑娘,”他忽然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沈鸢微微一怔。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重生回来,满脑子都是复仇,复仇之后呢?“不知道。
”她如实说。霍青没有再问,翻身上墙,消失在夜色中。沈鸢关好窗户,
将账册藏进妆奁的暗格里,和那份证词放在一起。腊月二十六,沈鸢正在房中整理东西,
春杏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姑娘,不好了!老爷被御史弹劾了!
”沈鸢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弹劾什么?”“弹劾老爷结党营私,收受贿赂,
还……还说他跟南境叛军有书信往来。”沈鸢放下笔,神色平静得可怕。来了。
比她预想的早了几天,但终究是来了。前世萧衍伪造通敌文书,是在沈家被抄家前三个月。
这辈子,萧衍提前动手了。为什么?因为前天她去靖安侯府威胁了萧衍,
萧衍意识到她不是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所以决定提前动手,先发制人。“我爹在哪儿?
”“在书房,周大人和几位同僚都在商议对策。”沈鸢转身就往外走。
春杏连忙跟上:“姑娘,您要去书房?那种地方您去不合适——”“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沈鸢脚步不停,“我爹被人诬陷通敌叛国,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她穿过回廊,
绕过花园,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守门的仆从看见她,想要阻拦,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推开门,书房里坐着五六个人,都是沈正源的同僚和门生。沈正源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看见女儿闯进来,眉头一皱:“鸢儿,你怎么来了?出去!”沈鸢没有出去。
她走到沈正源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爹,您先看看这个。”沈正源拿起信,
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上详细记录了萧衍伪造通敌文书的计划,
包括他准备用什么纸张、用什么墨水、模仿谁的笔迹,
甚至连准备在哪里伪造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沈正源的声音都在发抖。“女儿自然有女儿的门路。”沈鸢看着父亲,“爹,
弹劾您的那个御史叫赵恒,他是周明远的门生。那份弹劾奏章上的所谓证据,是萧衍伪造的。
他们的目的是先让您背上通敌的罪名,等您被抄家问斩之后,
再以‘查抄逆党’的名义吞并沈家的所有产业。”满室皆惊。沈正源的门生之一,
翰林编修刘明远站起来,急声道:“沈姑娘,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沈鸢看向他:“刘大人,证据我有,但不是现在拿出来。现在拿出来,
萧衍和周明远一定会说是我伪造的。我需要一个时机。”“什么时机?
”“南境叛乱爆发的时候。”沈鸢说,“南境蛮族首领阿古达已经在集结兵力,
朝廷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到那时候,朝廷需要派兵平叛。而萧衍和周明远,
会极力推荐霍青为主将,表面上是赏识他的才能,实际上是想借阿古达的手除掉他。
因为霍青手里有萧衍走私铁矿的证据,萧衍一直想杀他灭口。”沈正源看着女儿,
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他不明白,自己这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女儿,
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朝堂上的事。“鸢儿,”沈正源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沈鸢看着父亲,沉默了片刻。她不能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那太荒谬了。“娘临终前,留给了我一些人。”沈鸢慢慢地说,“这些人分布在各处,
替娘看着沈家的产业,也替娘收集各方消息。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告诉我外面发生的一切。”沈正源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你娘……她思虑深远。”“爹,
”沈鸢蹲下来,握住父亲的手,“女儿知道您觉得女儿不该插手这些事。
但女儿不能眼睁睁看着萧衍毁了沈家。”沈正源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决绝。“好。”沈正源点点头,“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沈鸢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第一步,稳住局面。爹,您明日进宫面圣,
主动请求彻查弹劾之事。您越是主动,皇上就越不会相信那些弹劾。第二步,联络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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