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爽文】心中之城:遥远的旧巷周远林雪未删减版全集免费试读

故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那个秋天是真的,那条巷子是真的,那个转身走了的人也是真的。

—##第一章回来周远的家在广州。准确地说,是天河区的一间出租屋。

客厅改成了画室,画稿和颜料堆满了地面,沙发挪到了角落里落灰。和妻子分居快一年了,

她搬去了女儿那边住,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有时候半夜醒来,

看到月光照在画架上那张只画了一半的画上,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然后很快按下去。

他今年五十二岁。画了三十多年漫画。以前是《城》系列的主笔,这两年没了灵感,

编辑催了又催,他交回去的全是草稿,一张都没过。不是手坏了。是里面空了。这次来武汉,

是参加一场漫画行业峰会。会上有人认出他:”周远?《城》那个系列是你画的吧?

“他点点头。对方说:”那系列好。后来怎么不画了?”他说:”没灵感了。”对方笑了笑,

没再追问。这话他已经说了两年。峰会结束了。他拎着行李箱站在武昌站的售票大厅里,

低头看着手机上回广州的车次。下一班动车还有两个小时。他找了个候车室的座位坐下来,

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手机亮了一下。是女儿周雨发来的消息:”爸,会开完了吗?

几点到家?”他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晚点”。他不想回去。

不是不想回广州,是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画室里那张画了一半的画在等他,

但他不知道下一笔该往哪画。也许是那场峰会上所有人都比他年轻、比他有冲劲,

让他觉得被时代甩下了。也许是女儿那条消息里”几点到家”四个字,

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觉得那个地方是”家”了。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

他只是累了。他站起来,走出了候车室。外面的小广场上风很大。十月的武汉,

空气里有一股桂花的味道。他小时候住的纸坊就在武汉南边,坐地铁七号线不到一个小时。

他鬼使神差地进了地铁站。站里人不多。他在自动售票机前站了一会儿,选了目的地,

付了款。硬币掉出来的时候叮当响了一声。地铁上人也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然后列车钻出地面,

变成了高架,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先是城区的高楼,然后是三环线两旁正在开发的工地,

再然后是片片农田和零散的村庄——江夏的田野。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一半。纸坊到了。

比他记忆中小了很多。也大了很多。主街上盖了新楼,开了奶茶店和手机维修铺,

但老街还在——只是破败了许多。石板路上长了青苔,墙根堆着旧摩托和塑料桶。

他顺着老街往里走。过了供销社——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超市——再过一个十字路口,

往左拐,就是他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旧巷。巷子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小时候他常在树下弹弹弓。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上面的刻痕已经被树皮吞掉了大半。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了一个模糊的凹槽——可能是他十二三时刻的”周远到此一游”。

巷子往里走五十米,右手边第二家,就是他的老宅。门锁着。木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

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还在,但没有人打理,枝条乱糟糟地伸到墙外。

窗户上糊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透过门缝,

能看到院子里的水缸和压水井——那个压水井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东西,

每天放学都要压水浇菜。现在上面结了蛛网。”你是……周家大儿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巷子里,提着一袋菜。

“张婶。”他说。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真是你啊!都认不出来了。

你多长时间没回来了?””很久了。””**坟我每年清明都去看。小婷也来。

就是没见你。”他没说话。”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路过。

“张婶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妈吧。”他点了点头。

—纸坊的公墓在镇子北边的一个小山坡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上经过了一片棉田,

棉花已经收了,只剩光秃秃的秆子戳在地里。再往前是一条小河,河边的柳树叶子全黄了,

风一吹就落。公墓不大,围了一圈矮墙,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坐在一把竹椅上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在放天气预报。周远走进去,沿着水泥路一直走到最里面一排。

**周张秀芝之墓**。墓碑上刻着生卒年月:1950—1993。

立碑人:周远、周小婷。他站在墓前。碑是花岗石的,擦得很干净,

旁边放着一束塑料花——大概是妹妹周小婷最近来放的。墓前的水泥地上没有杂草,

有人定期来清理。1993年。母亲走的那年,他才十九岁。刚上大一,接到妹妹的电话,

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等他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入殓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后来他才从邻居嘴里拼凑出事情的经过:母亲在父亲走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在裁缝铺里干活养家。她从不跟人抱怨,也从不在孩子面前哭。她只是越来越瘦,

脸色越来越差。1992年冬天开始咳嗽,以为是感冒,

拖到1993年春天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查出来是肺上的东西,已经晚了。邻居们说,

她最后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窗前往外看。不是看风景,是在看巷子口。她在等人回来。

没有人回来。周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他想起小时候,

母亲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饭,六点叫他起床。他赖床的时候,母亲会掀他的被子,

说”再不起来迟到了”。他起来之后,桌上已经摆好了稀饭、咸菜和一碟炒花生米。

母亲自己从来不在桌上吃,总说”你们先吃,我还有活儿”。他现在五十二岁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恍惚间还会觉得母亲就在厨房里。阳光很烈。他蹲在墓前,觉得头晕目眩,

像有一团棉花塞在脑子里。蝉叫得很响。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变成了评书,

说书人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然后他站起来了,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章醒来他是被一巴掌拍醒的。”周远!周远!你再不起来真迟到了!

“他睁开眼。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条缝透进来。天花板是水泥的,

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他身下是一张木板床,铺着凉席,

枕头是荞麦皮的——那种特有的沙沙声,他枕了十几年。一个女人的脸凑过来。很年轻。

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是母亲。”妈……””发什么愣呢?赶紧起来。

你爸今天要去县城送货,让你把店里的事看着。”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少年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虎口上有一个他十二岁时削铅笔划的疤。

他翻过来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还没有后来常年握笔画出来的茧。他下了床,

光着脚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镜子里是一张十四岁的脸。头发有点长,遮着眉毛,

眼睛很大但有点肿——大概是刚睡醒。下巴上有一颗刚冒出来的痘痘。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痘,

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他十四岁了。他走出房间。院子里,阳光刺眼。

那棵枇杷树还是矮矮的,枝叶茂密,树干上绑着一根晾衣绳,上面搭着他的校服。

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缸,水缸旁边是压水井——井把手上没有蛛网,擦得干干净净。

压水井旁边,一个男人蹲在地上磨剪刀。是父亲。周建国。四十二岁。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背心,脚上是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他低着头,专注地磨着剪刀,

手上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的,像一台机器。周远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已经三十八年没见过这个背影了。三十八年。他忽然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父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站那儿干嘛?过来吃早饭。”语气平淡。

没有多余的字。他走过去,在院子里的矮桌前坐下。桌上摆着稀饭、咸菜和一碟炒花生米。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是小米稀饭,熬得很浓,带着一股甜味。

他差点哭出来。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梦。如果这是梦,他早就醒了。

他已经”醒来”过一次了——在母亲的墓前,在2026年的秋天。

他现在在1988年10月15日。吃完早饭,父亲拎着一个帆布包出了门。

他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宽厚,但微微有点驼。走路的时候不抬头,总是看着地面。

母亲在院子里洗碗。妹妹周小婷蹲在枇杷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小婷,你画什么呢?

“”画大公鸡!””画得真好。”周小婷抬头看了他一眼,歪着头:”哥,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哪里怪?””你平时从来不说我画得好。

你都说’画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他愣了一下。是啊。十四岁的他确实会这么说。

少年的他沉默、别扭、不善于表达感情——和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画得真好。真的。”周小婷被他揉得缩了一下脖子,嘻嘻笑了。

—他没有去上学。他需要一个人走走。他沿着旧巷走到镇上的主街。

一切都和记忆中吻合——供销社、理发店、文具店、邮局。街边有人在卖烤红薯,

炭火的烟往上飘,和红薯皮焦糖的气味混在一起。有人在修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响。

一个女人端着一盆水泼在门口,溅到了路过的行人身上,两人吵了几句,然后又笑了。

他在理发店门口停了一下。玻璃窗里映出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轮廓——白衬衫、蓝裤子,

胸口别着校徽。纸坊中学。他走到镇子东头的小河边,坐在河堤上。河水平静,

映着天空和柳树。柳叶黄了,一片一片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慢慢漂走。

他盯着其中一片看了很久,直到它漂过了河弯、消失在树影里。三天。他有三天。三天之后,

父亲会在四十岁生日那天,留下一封信和一本存折,永远地离开这个家。三十八年前,

他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学校回来,发现父亲不在了。母亲坐在厨房里,择着菜,

说”你爸去县城了,明天回来”。但第二天没有回来,第三天也没有,一周之后也没有。

他问母亲,母亲总是那句话:”快了,快了。”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一直都知道。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到最后都没有等到。而现在,

他有机会重新经历这一切。他知道了结局,但他不知道原因。三十八年了,

他一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走。这一次,他要弄清楚。

—##第三章第一天###一10月16日。星期天。周远决定再去裁缝铺看看。

他需要一个和父亲独处的机会。裁缝铺在镇子的主街上,离供销社不远,门面不大,

但里面很深。前面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摆着几张椅子、一面穿衣镜和一块裁剪台;后面是工作间,放着缝纫机和各种布料。

铺子里有一股棉布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周远闻着觉得安心——这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父亲坐在缝纫机前,正在缝一条裤子的裤脚。他低着头,脚踏板一上一下,

缝纫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周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爸,我帮你。

“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摞布料。意思是:把那些叠好。

他走过去,开始叠布料。布是棉布,有蓝色的、灰色的、藏青色的,都是做衣服用的。

他叠得很快、很整齐——五十二岁的手做这种事太轻松了。他一边叠,一边偷偷看父亲。

父亲在缝纫机前纹丝不动。他的背微微弓着,脖子往前伸,像是在和缝纫机较劲。

他的手指很长,在布料上移动的时候又快又准。他不说话,也不哼歌,甚至连呼吸都听不到。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他曾经觉得父亲像一尊雕塑。

别的孩子的父亲会笑、会骂人、会在酒桌上吹牛,但他的父亲只会坐在缝纫机前,

像一台安静的机器。他现在看出来了——那不是安静,那是沉默。安静是选择不说话,

沉默是说不出话。”爸。””嗯。””你做裁缝多少年了?””二十年了。””你喜欢吗?

“父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踩缝纫机:”不喜欢做什么?”周远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这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会问的问题,但父亲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

也许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少年时代的周远和父亲之间就是这样——偶尔说几句,

大部分时间各干各的。他叠完了布料,坐到裁剪台旁边,看着父亲工作。”爸,

你年轻的时候想做什么?”缝纫机停了。父亲没有抬头。他把手从布料上拿开,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没想过。”然后缝纫机又响了起来。

###二下午,奶奶来了。奶奶住在镇子另一头,一个人住。她每隔几天会来家里坐坐,

和母亲聊聊天。

周远小时候觉得奶奶和母亲聊天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她们能对着一张旧照片聊一个下午。

但今天不一样。他故意坐在院子里,假装看书,实际上在偷听屋里奶奶和母亲的对话。

“秀芝啊,你最近气色不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没事,就是小婷最近老踢被子,

我晚上醒好几次。””建国呢?还是那样?”母亲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诚实。”秀芝,

我说话你别不爱听。建国那个人,心是好的,就是嘴上不行。

你看他跟他爸一模一样……””妈,别说这个。””我不是说他不好。我就是心疼你。

你当初——”奶奶忽然压低了声音。周远竖起耳朵,但还是听不太清。

他只听到了几个词——”厂里”、”小刘”、”可惜”。小刘?他想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来了。他小时候隐约听人提起过,母亲年轻时在镇上的纺织厂工作过。

那时候母亲还没嫁给父亲,和厂里的一个年轻人走得近。

那个年轻人姓什么他不记得了——但好像姓刘。奶奶走后,周远找了个机会问母亲:”妈,

你以前在纺织厂工作过?”母亲在叠衣服,手没停:”嗯。””厂里是不是有个姓刘的叔叔?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又继续叠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随便问问。”母亲没说话。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擦了擦手。

背对着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什么事?”母亲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觉,有难过,还有一种他在五十二岁时才读懂的东西:疲倦。

“你爸跟你说的?””不是。我就是听奶奶提了一嘴。”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小刘是你爸的工友,也是你爸的朋友。人很好。后来出了事故,

不在了。””什么事故?””工厂的事故。机器出了问题。

“”他是你的……””他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就这么多了。别问了。”母亲说完就进了厨房。

周远站在原地,想了很多。他不确定母亲和那个”小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母亲说”他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时的那个停顿,不像是在描述一个普通的朋友。

而父亲——一个和母亲之间隔着另一个男人的记忆结了婚的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第二天,他去上学了。

不是因为他需要上学——五十二岁的灵魂不需要初二的知识——而是因为他想见她。

昨天下午在镇上走的时候,他路过中学门口,

隔着铁门看到操场上有个穿白衬衫的女孩坐在梧桐树下看书。

那个身影让他心里某个已经关了很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他想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吱吱响。

周远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是操场的一角。

他能看到篮球架的铁管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没有听课。他在画画。

他在数学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女孩。马尾辫。白衬衫。低头看书的样子。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画得很快。

五十二年的手不需要打草稿——线条从笔尖流出来,像水一样。女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眼睛、鼻子、嘴巴……他甚至画出了她低头时脖颈微微弯曲的角度。他太专注了。

专注到没有注意到老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旁边。”周远。”全班安静了。他抬起头。

数学老师站在他课桌边,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伸向他摊开的课本。周围有人在窃笑。

他听到后排有人小声说:”哟,周远还画画呢。”他把课本合上,但没有快过老师的手。

老师把课本抽走了。翻到那一页。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画的谁啊?

“不知道是谁说的。老师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把课本合上,敲了敲桌面:”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周远坐在座位上,脸烫得像被火烤过。五十二岁的他经历过无数次尴尬和难堪,

但此刻他感到的羞耻比任何一次都强烈。

为这种羞耻属于十四岁——属于那个年纪特有的、把全世界每一双眼睛都当成审判者的敏感。

下课铃响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往办公室走。走廊上人来人往,

他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他知道这是错觉,但控制不住。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老师。”是林雪。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几本作业本。

她大概也是被叫来交作业的。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准确地说,

落在他手里那本被没收的数学课本上。”你……怎么了?””没事。”他说。办公室门开了,

数学老师走出来,把课本递给他。封面朝下。”拿回去。上课好好听讲。”他接过课本,

转身要走。”等等。”林雪的声音。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课本,歪着头,

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嘲笑,也不是同情。是好奇。”我可以看看吗?””什么?

“”你画的。”他愣住了。周围还有人在走动,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开了又关。

但他感觉不到那些了。他只看到林雪的眼睛,亮亮的,

带着一种十四岁少女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心。他翻开课本。她凑过来。马尾辫垂下来,

发梢扫到了他的手臂。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很淡。她看了很久。”这是我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是我吧。”她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弯了一点,”你画得挺好的。”周远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本画了她肖像的数学课本。

秋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虎牙露出来一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五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觉得心跳声大到自己都听得见。

—##第四章第二天###一10月17日。星期一。父亲离开的前一天。

周远起了个大早。他需要跟踪父亲。

这话说出来有点荒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跟踪自己的父亲。但他的灵魂是五十二岁的,

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七点,父亲像往常一样出了门,拎着帆布包。

他今天要送几件做好的衣服到客户家里。周远远远地跟在后面。小镇不大,

从家到裁缝铺只有十分钟的路。父亲先进了铺子,打开门,开了灯,在缝纫机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又拎着包出来了。他朝镇子东边走去。这条路周远认识,但父亲平时不怎么走这边。

镇子东边是一片居民区,过了居民区就是野芷湖的方向了。

父亲的客户大部分在镇上西边和北边的老街,东边几乎不去。他跟着父亲穿过了居民区,

走上了田间的小路。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收了,留着一茬茬短短的稻桩。

远处有一座灰色的建筑,半隐在山脚的树林里。那是镇上的疗养院。

周远小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来过。镇上的人提到疗养院时总是压低声音,

像是在说什么不吉利的事。那是”有病的人去的地方”——镇上的人说的”有病”,

不是感冒发烧,是那种不会好、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的病。父亲走到疗养院门口,

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周远在外面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不敢跟进去。

他蹲在疗养院围墙外面的一棵桑树后面,看着灰色的围墙和生了锈的铁门。半个小时后,

父亲出来了。父亲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脸上看到过的表情——**脆弱**。像是有人把那尊雕塑凿了一条缝,

从缝里漏出来的是某种非常柔软、非常容易碎掉的东西。父亲站在疗养院门口,低着头,

一动不动。他一只手扶着铁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周远屏住呼吸。

然后父亲走了。步伐沉重,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走到桑树旁边的时候,

周远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发现。父亲走了过去,没有回头。周远从桑树后面站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父亲走远了,然后走进了疗养院。铁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棵松树和一条水泥路。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不知道该去哪个房间,就在走廊里走了一圈。经过一个半开的门时,他停住了。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很瘦。瘦到几乎只剩骨头。脸是灰白色的,

小说《心中之城:遥远的旧巷》 心中之城:遥远的旧巷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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