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拎回去孙氏还当是赵素芬买的，怪她乱花钱。
“跟你说别再往家买东西，就是不听，上回买布，这回又买肉，手里那点傍身钱全都要花光了。”
说话间带着些埋怨看向张秀英：“你也不拦着点。”
被误解张秀英也不见恼，好声解释道：“不是素芬花钱，是周家兄弟给的，说辛苦跑这一趟。”
孙氏很是意外，弄不清这是何意。
未等多问王翠红就凑了过来，眉开眼笑道：“这是瞧中咱素芬了吧，何时上门来提亲？”
孙氏斜她一眼，“你这么着急，是恨不得立时就能将她嫁出门。”
王翠红哪敢承认，忙替自己辩解：“我这是替素芬高兴，这么好的人家，头次见面就送肉，是真心看重她。”
孙氏没心思多理会她，问张秀英相看之事：“人瞧着如何？孩子见了没？是个什么说法？”
张秀英一一回道：“人瞧着稳重、性子也好，与素芬挺般配。
老大做工去了，只见到两个小闺女，瞧着知礼懂事，并不顽皮。
那边说等回话，素芬不知道孩子怎么想，说想先得个准信。”
这事难就难在孩子身上，孙氏不敢高兴太早，勒令王翠红不许瞎往外传，这便回了屋。
她跟周氏想法相同，觉得这是桩顶好的亲事，自家断没有不应的道理。
虽心里这样想，却也没忘先问问赵素芬的意思。
屋中没旁人，孙氏直言道：“方才我都听你大嫂说了，说人挺好，对你也有意。
虽说还没个准话，但我还是想先问问你如何想，有没有看中他人？”
当着亲娘的面，赵素芬有甚说甚：“我不挑别的，只要他肯接纳云希、善待云希，我怎么样都成。”
孙氏默然，好一会才道：“跟他过日子的人是你，再怎么说也得你自个愿意才成，半辈子可不短。
你若不情愿，娘不逼你，千万不能因为怕给家里添麻烦，就委屈了自己。”
赵素芬一脸平静：“我不会觉得委屈。”
在她心里都只是搭伙过日子罢了，夫妻情份压根没想奢望，能和睦相处便已是心满意足。
经历郑福根之事，她对男人、对情爱已是心灰意冷，不再有丁点期盼。
如今所求不过就是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不再拖累娘家，能护着云希平平安安长大，这样就足够了。
云希正想掀帘子进去，就听到她这番话，心里有些不好受。
夜饭时肉菜上桌，王翠红殷勤喊云希先夹，云希筷子伸向旁边的咸菜，就是不夹肉。
在她心里，这盘肉是用娘换来的。
王翠红实不理解她这态度，亲爹既已死，难不成娘还不许改嫁了？
人人都夸云希懂事，在她看来却是任性，自住进来整日绷着小脸，面上就没见过喜色，跟谁都欠她似的，叫人看着心里不畅快。
还动不动就不肯吃饭，每每看到孙氏和张秀英去哄，她瞧着气不打一处来。
都寄人篱下了还不懂事些？
长辈们好声好气哄着，还要拿乔，真当自己还是块宝贝不成？
郑家都不要她了，还有什么好端着的？
也就婆母纵着，若换自己，早把她这一身臭脾气掰过来了，断不会由着她甩脸色，耍小性子。
暗自撇嘴，心道不吃才好，自家还能多吃两块。
张秀英倒是能理解云希，小孩子家家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夹两块肉到云希碗里，并道：“人都瘦了，多吃点。”
赵素芬没作声，睡前才问云希：“你…不喜欢周家？”
云希想说她只想要自己的家，可又知道这话会叫娘伤心，便没出口。
只道：“周…叔人看着挺好的，我没有不喜欢。”
她没有说真话，并不代表赵素芬就不知道她的想法。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周家纵是有泼天的富贵，在云希心里也终不如郑家好。
可奈何郑家已经没有娘俩的容身之地了。
赵素芬把云希紧紧搂在怀里，没多说安抚的话，只让她快睡。
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也都过去了。
等了两日不见周家有信来，王翠红不由焦急，偷偷与张秀英道：“这亲事该不会黄了吧？”
先前她觉得十拿九稳，这会子不确定起来：“莫不是没相中素芬？”
张秀英又哪里知道，摇摇头没言语。
王翠红满是失望：“难怪亲事一直不成，怕是几个孩子不想多个后娘。”
说着惋惜：“往哪找这么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可怎么办呐？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大起来。
张秀英忙去捂她的嘴，“小心让娘听见，我可不想再跟着挨骂。”
王翠红苦着脸，“愁死人了，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话音才刚落地，孙氏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怎么就没法过了？”
王翠红身子一颤，有些想哭，这也太倒霉了，怎么又被听见了！？
张秀英也有点慌，不知道婆母听去多少，硬着头皮回话：“家里米不多了。”
孙氏才刚走近，只听到半截，闻言心下一沉。
家里粮本就不够吃，又添两张嘴，可不就吃的更快。
再是如何饭终归是要吃的，沉默片刻后交代张秀英：“去我屋里舀两斗谷子，让大山去磨些米回来。”
说罢转身去了。
张秀英长舒一口气，拧眉看向王翠红，心道以后离她远些，再不敢听她说闲话了。
孙氏心里也急，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到傍晚忍不住去找周氏。
成不成总得有句话啊。
才刚出院门，就看到周氏正朝这边走来。
她一看到孙氏就露笑，待走近却故意问：“嫂子这是要去哪？”
孙氏可没心思逗趣，扯住她人：“还不是为素芬的事，周家那边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知晓她着急这事，周氏没再卖关子，“我才从那边回来，正要找你说这事呢。”
不待孙氏问，就又笑道：“恭喜嫂子，他那边都答应了，说只要素芬点头，他就上门来提亲。”
小说《市井人家》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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