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的夜,热得像蒸笼。
段远歌是被热醒的。
凌晨三点,气温依然超过三十度。
铁架床的床板硬得硌人,薄褥子已经被汗水浸透。
她翻了个身,壁虎还趴在裂缝旁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了眼手表。
三点十二分。
距离起床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段远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瓶白天领的矿泉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热。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
窗外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照片上的细节。但她记得每一个像素——男人冷硬的下颌线条,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写满不耐的眼睛。
景长河。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是另一本。
蓝色的联合国通行证。封面上烫金的联合国徽章,地球和橄榄枝。
这是她第二次拿起这本证件。
第一次是去南苏丹,第二次是来马里。
两个世界,两本证件。
她放下它们,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里面的照片更旧——一张是父母年轻时的合影,父亲穿着警服,母亲扎着马尾,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另一张是爷爷奶奶的,爷爷坐在藤椅上,奶奶站在旁边,背景是老家的院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奶奶的笔迹:“远歌三岁,在老家院子里。”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父母那张的背面,是母亲的字:“峥嵘,等这场维和任务结束,我们就带远歌去海边。”
字迹娟秀,笔锋温柔。
但是没有然后了。
父亲在任务中牺牲。
母亲在父亲牺牲不远的地方报道新闻时,死于流弹。
她没有去成海边。
她去了宁家。
段远歌把照片翻过来,看着母亲的笑脸。
妈,我来了。
来看你们走过的地方。
来走你们没走完的路。
她把照片收回信封,连同两本证件一起,放回贴身的背包夹层。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无声地收拾床铺。
既然睡不着,不如去跑操。
*
北京的夜,和马里不同。
十一月末的京城,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
景长河从凰爵会所出来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酒劲被吹散了大半。
他没有回家。
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那条新闻——出征仪式,维和警队,二十多张面孔。段远歌站在队伍中间,短发,素颜,眼神比谁都坚定。
画面定格的时候,屏幕下方的字幕清晰得刺眼:段远歌公安部常备维和警队出征民警。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页面,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盛以勋。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长河?”
“帮我查个人。”
“查谁?”
“段远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盛以勋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长河,我得提醒你——你和她签了婚前协议,三年后各走各路。查她干什么?”
景长河没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查到什么发给我。”他说完挂断电话。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
他把烟蒂弹出去,看着它落在地面上,火星闪烁了两下,灭了。
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赶时间。”
原来如此。
景长河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回到家,整栋别墅漆黑一片。
他开了灯,脱掉大衣,扯掉领带,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皮肤,酒气随着蒸汽升腾。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她的脸。
那个只见过一面、说了不到十句话的女人,他法律上的妻子。
此刻在一万两千公里外的战乱之地。
不是闹别扭,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奔赴战场。
景长河闭上眼睛,让热水浇在脸上。
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但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而此时此刻,北京的另一处,宁家大宅里,气氛微妙。
宁世轩今晚回来得比平时早。
往常这个点,他要么在公司处理文件,要么在应酬。但今晚,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司机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对——谈不上阴沉,但心事重重。
进门的时候,保姆迎上来:“先生,您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宁世轩换了鞋,“太太呢?”
“在二楼小客厅,刚做完瑜伽。”
宁世轩点点头,上了楼。
推开小客厅的门,冯静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牛奶。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素面朝天,但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四十多岁的女人,风韵犹存。
“回来了?”冯静抬起头看他,“吃过了吗?”
“吃过了。”宁世轩在她对面坐下,“有件事问你。”
“什么事?”
“你最近联系远歌没有?”
冯静愣了一下。
手里的牛奶杯停在半空中。
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冯静皱着眉头想。
大概是……半年前?
不对,更久。
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她给段远歌发了条信息:“远歌,过年回来吃饭吗?”
段远歌回复:“不了阿姨,我要参加集训。提前给您和叔叔拜年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那以后,她没再联系段远歌,段远歌也没再联系她。
不知不觉,已经快一年了。
冯静放下手机,看着丈夫:“没有。怎么了?”
宁世轩皱着眉,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冯静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远歌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宁世轩顿了顿,“是领证了。”
“领证?领什么证?”
“结婚证。”
冯静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谁?跟谁?”
“景家。景英卫的儿子,景长河。”
冯静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今天白天,我在一个会上碰见景英卫。”宁世轩说,语气平静,但眼神复杂,“他主动跟我打招呼,叫我亲家。我当时还以为他认错人了,结果他说——远歌和长河领证了。”
“我不知道啊!”冯静的声音有些尖锐,“这么大的事,远歌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宁世轩看着她,“她从小到大,不是跟你最亲吗?”
冯静愣在原地。
小说《没人告诉我联姻对象是警花啊》 第7章 试读结束。
【都市爽文】景长河段远歌没人告诉我联姻对象是警花啊未删减版全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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