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陆凭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拆了月老庙,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一门亲事。
未婚夫谢崇安,当朝二皇子,生得一副好皮囊,诗书棋画样样精通,
被京城闺秀们私底下称为“人间谪仙”。
可这位谪仙殿下偏偏是个脑子有毛病的——成亲前一夜,
他让人传了句话来:“告诉陆家姑娘,本殿心中只有江山社稷,
娶她不过是为了拉拢陆家在军中的势力。让她不要对本殿存什么不该有的念想,
安安分分做个摆设便好。”传话的小太监说完就缩着脖子等暴怒,结果等了半天,
只听门帘哗啦一响,陆凭舟掀帘子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看智障的神情。“你家殿下,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是不是觉得自己帅得天理难容,全天下的女人都要对他死缠烂打?
”小太监:“……”陆凭舟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放一百个心。
我对一个连‘婚前羞辱未婚妻’这种蠢事都干得出来的男人,真的没有任何想法。
顺便告诉他,陆家女眷从军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他这种的,说实话,不够看。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陆凭舟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
是真的觉得好笑。她想起上辈子刷短视频时看到的一句话——“普信男,真下头。
”当时她还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现在彻底懂了。一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满城烟火。
陆凭舟坐在花轿里,颠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想的是:这轿子谁设计的,避震性能也太差了。
她爹陆大将军在边关打仗没能回来,她娘早些年也去了,
这场婚事全凭她祖母陆老夫人一力操持。陆老夫人出身将门,八十多岁还能骑马射箭,
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京城没人敢惹。陆凭舟一直觉得,她祖母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
花轿到了皇子府门口,喜娘扶她下轿,跨火盆、拜天地,一切按规矩来。
红盖头底下她看不见人,只听见周围嘈杂的贺喜声,还有身旁那个男人清浅的呼吸。
拜堂的时候,谢崇安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布料冰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陆凭舟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她被送进洞房,在喜床上坐了很久,
久到脖子酸了,头上的凤冠重得像要把她脑袋压扁。
她偷偷掀起盖头一角看了看——新房布置得倒是气派,红烛高照,锦被绣枕,
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各式点心。她饿了一天,看到那些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陆凭舟想了想,果断掀了盖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嗯,好吃。
又拿起一块栗子酥,咬了一口。嗯,这个也好吃。她吃得正欢,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谢崇安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如画,俊美得不像真人。他显然是喝了酒,
眼角微红,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看见陆凭舟正抱着点心盘子啃,脚步顿了一下。
陆凭舟也顿了一下,嘴里还嚼着栗子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被抓的仓鼠。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谢崇安先开了口,语气冷淡:“看来本殿的话,陆姑娘是没听进去。
”陆凭舟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听进去了啊。
你说让我不要对你有念想,安安分分当摆设。我寻思着,摆设也得吃饭吧?
总不能把我饿死在这屋里,明天京城的龙珠阅读就是‘二皇子新婚夜饿死发妻’,
你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谢崇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沉默了一下,
说:“你可以等本殿回来一起用。”“等你回来?”陆凭舟真诚地看着他,“殿下,
你回来的路上没听说吗?前厅的宴席要闹到半夜,你到时候醉醺醺地回来,我饿得两眼发黑,
咱俩一个醉鬼一个饿鬼,合卺酒怕是要喝成断头酒。”谢崇安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陆凭舟已经拿起另一块点心,好心地说:“殿下要不要也吃点?
这栗子酥不错,甜而不腻。”谢崇安看着她的脸。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陆凭舟。
之前他只在画像上见过她,画师把她画得端庄秀美,但真人比画像要生动得多。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胜在眉眼间的神采,明亮而坦荡,像是山野间肆意生长的花,
和京城那些被规训得千篇一律的闺秀完全不同。而且她吃东西的样子,
实在是……太不端庄了。谢崇安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说:“不必。本殿不饿。
”陆凭舟也不勉强,自己把剩下的点心都吃了,又喝了两杯茶,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殿下,今晚怎么睡?”谢崇安抬眼看她,目光微冷:“你想怎么睡?
”“我的意思是,”陆凭舟指了指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这床够大,咱俩一人一半,
中间画条线,谁过线谁是狗。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或者你睡外面我睡里面,都行。
”谢崇安:“……”他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坦然?”“不然呢?”陆凭舟反问,
“殿下不是说让我不要对你有念想吗?我做到了啊。你要是觉得我太坦然了,
是不是又该说我对你有念想了?你们男人到底想要什么,能不能给个准话?
”谢崇安彻底被她噎住了。他活了二十三年,
头一回遇到这种女人——她好像完全不在他的预想范围内。他原本以为陆凭舟会哭,会闹,
会羞愤,会委屈,会用各种方式试图挽回他的心意。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来应对她的种种反应。但他万万没想到,陆凭舟的反应是——坐下来把他准备的点心全吃了,
然后跟他讨论怎么分床睡。这剧本不对。“本殿睡书房。”谢崇安站起来,
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哦,”陆凭舟点点头,“那你多带床被子,书房夜里凉。
”谢崇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本殿说的?
”陆凭舟认真想了想,说:“有。”谢崇安等着。“明天早上吃什么?”陆凭舟问。
谢崇安转身就走,摔门的力气大得整间屋子都在抖。陆凭舟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远去,
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无聊,就自己去把凤冠拆了,
把嫁衣脱了,换上带来的那件旧棉袍,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被子是新的,
有一股好闻的熏香味。床很大,她一个人在上面翻来滚去都够。陆凭舟望着帐顶,
忽然有点想家了。不是想陆家那个宅子,是想上辈子的家。上辈子她叫陆凭舟,
也叫这个名字,是个普普通通的城市白领,朝九晚五,周末追剧,偶尔和闺蜜约个火锅。
她的人生平平无奇,最大的烦恼就是甲方改需求。然后她就死了。
死因很简单:过马路的时候看手机,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了。再然后她就醒了,
发现自己变成了大梁朝陆大将军的独女,也叫陆凭舟。原主是个体弱多病的大家闺秀,
一场风寒就没了,她正好借尸还魂。那时候原主才十三岁,她一边养身体一边适应这个世界,
用了三年时间才把自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练成了能骑马能射箭能打架的正常人。
陆老夫人功不可没。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宠爱至极,亲自教她骑马射箭,还给她请了武师傅。
陆凭舟上辈子就是个运动废柴,这辈子反而因祸得福,练出了一身好本事。
至于谢崇安说的那些话,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快四十岁的人了,
跟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计较什么?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想嫁人,这门亲事是皇帝赐的,
她祖母都没办法,她又能怎样?既来之则安之。日子总是要过的。二第二天一早,
陆凭舟被丫鬟春杏叫醒了。“**……不不不,王妃,”春杏一脸兴奋,“该起来梳洗了,
宫里来人了,说要带您进宫谢恩呢。”陆凭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问:“谢崇安呢?”春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小声说:“殿下已经起来了,
在正厅等着呢。”陆凭舟“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皮肤白净,眼睛有神,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耐看。
春杏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几根簪子,换上王妃的礼服,收拾停当之后,
陆凭舟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灯笼——大红色,金线绣纹,走到哪儿都闪闪发亮。
她走出房门,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正厅。谢崇安正站在厅中,换了一身玄色锦袍,
腰束玉带,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好相貌。看见陆凭舟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走吧。”他说。陆凭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
上了马车。马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谢崇安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陆凭舟坐在另一边,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看街景。京城的主街很热闹,
卖早点的、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陆凭舟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谢崇安忽然开口:“你能不能把帘子放下来?
”陆凭舟回头看他:“为什么?”“不合规矩。”“什么规矩?
”“王妃不该在街上抛头露面。”陆凭舟看着他,认真地问:“殿下,你是怕我被别人看到,
还是怕我看到别人?”谢崇安睁开眼,皱眉看她。陆凭舟笑了一下,放下帘子,说:“行,
给你面子。”谢崇安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马车经过一个早市,
卖包子的香味飘了进来。陆凭舟的肚子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谢崇安睁开眼,看着她。陆凭舟面不改色:“饿了。昨晚就吃了那几块点心,不顶饿。
”谢崇安沉默片刻,从座位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食盒,递给她。陆凭舟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温热的牛乳。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谢崇安。
谢崇安已经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地说:“别想多了,不过是怕你在宫里失仪,
丢了本殿的脸。”陆凭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谢谢殿下。”她说,
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感激。然后她就着牛乳吃了点心,吃饱喝足之后,
马车也到了宫门口。皇宫很大,陆凭舟跟着谢崇安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
才到了皇帝处理政务的乾元殿。皇帝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和谢崇安有几分相似,
但更威严,也更疲惫。谢恩的流程很简单,磕头,说几句吉祥话,皇帝赏了些东西,
就让他们去后宫见皇后。皇后是谢崇安的生母,姓顾,出身名门,保养得宜,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她坐在凤座上,含笑看着陆凭舟,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陆家的丫头,哀家早就听说过你,”皇后笑着说,“过来让哀家瞧瞧。”陆凭舟走过去,
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皇后拉着她的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是个齐整的孩子。
崇安这孩子性子冷,你多担待些。夫妻过日子,总要慢慢磨合。
”陆凭舟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母后。”皇后又问了她一些话,比如读了什么书,
会不会女红,平日里有什么消遣。陆凭舟一一作答,既不过分谦虚也不刻意显摆,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皇后似乎很满意,赏了她一套红宝石头面,又叮嘱了几句,
就让她们回去了。出了宫门,陆凭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脖子上的脑袋终于保住了。
谢崇安看了她一眼:“紧张?”“不紧张,”陆凭舟说,“就是脖子酸。那凤冠太重了,
戴了一上午,感觉脖子短了一截。”谢崇安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陆凭舟跟上去,
发现车里又多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饭菜。她看了看谢崇安,谢崇安依旧闭着眼睛,
面无表情。她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不要,
身体很诚实。上辈子她追的那些剧里,这种男人一抓一大把,她早就免疫了。
三婚后的日子比陆凭舟想象的要平静。谢崇安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政事,早出晚归,
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府。陆凭舟乐得清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就去院子里练功,
练完了就琢磨吃什么,日子过得舒坦极了。她很快把皇子府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从厨房到马厩,从花园到库房,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她了如指掌。
厨房的管事李婶一开始还不把她当回事,觉得大家闺秀哪懂什么吃食。
结果陆凭舟随口说了几道菜的做法,李婶当场惊为天人,从此对她言听计从。
陆凭舟上辈子就是个吃货,各种美食视频刷了几千个,虽然自己动手能力一般,
但理论知识相当丰富。她指点李婶改良了几道菜,把皇子府的伙食水平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有一天晚上,谢崇安难得回府用膳,吃到一半忽然皱了皱眉,把筷子放下了。
“这菜味道不对。”他说。旁边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陆凭舟正啃着一只鸡腿,
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哪里不对?”“和前几日不一样。”“前几日的菜是我让李婶做的,
”陆凭舟说,“今日是她自己做的,当然不一样。”谢崇安看着她:“你让厨房做的?
”“对啊,”陆凭舟理所当然地说,“我总得吃饭吧?我又不会做饭,只能动动嘴皮子。
李婶手艺本来就不错,我不过是给她提了点建议。”谢崇安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明日还是让李婶按你说的做。
”陆凭舟笑了:“遵命。”谢崇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这件事之后,
陆凭舟发现谢崇安回府用膳的次数变多了。以前一周难得见一次,
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在饭桌上碰到他。她没多想,以为是他最近不忙了。春杏倒是想得多,
偷偷跟她说:“**,殿下最近总回来吃饭,是不是对您有意思啊?
”陆凭舟正在院子里扎马步,闻言差点没稳住:“春杏,你这脑子不去写话本子真是屈才了。
”“我说真的嘛,”春杏不服气,“殿下以前从来不回来吃晚饭的,
自从您来了之后——”“那是因为以前的菜不好吃,”陆凭舟说,“现在菜好吃了,
他当然回来吃。换你你也回来。”春杏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有一天,出了一件大事。那天陆凭舟正在花园里晒太阳,
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吵闹声。她让春杏去打听,不一会儿春杏跑回来说,
是太子殿下派人来了,要把皇子府里的一个丫鬟带走。陆凭舟皱了皱眉,站起来往前院走。
到了前院,她看见几个太监正拽着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往外拖,丫鬟拼命挣扎,头发散了,
衣服也扯破了,模样十分可怜。“住手。”陆凭舟说。那几个太监回头一看,
见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打扮不像下人,但也不像宫里来的贵妇,一时没认出来。
领头的是个尖脸太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这位是?”“二皇子妃,陆氏。
”陆凭舟说。尖脸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原来是二皇子妃,
奴才眼拙,没认出来。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带这个丫鬟回东宫问话,还请皇子妃行个方便。
”“问什么话?”陆凭舟问。“这……”尖脸太监犹豫了一下,“是东宫的事,
不便告知外人。”陆凭舟看了看那个丫鬟,认出来她是谢崇安书房里的洒扫丫鬟,叫翠屏,
是个老实巴交的姑娘,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样的丫鬟能犯什么事?
还值得太子大动干戈地派人来抢?她心里有数了。“既然是东宫的事,那也该走正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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