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帝与龙蛋大衍王朝,永安四年,冬。京城落了三天的雪,
整座皇城像被裹进一层厚厚的白绒布里,宫檐上的琉璃瓦不见了颜色,
朱红的宫墙也被霜雪浸得发暗。应欢欢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
看着窗外的雪发呆。他今年十九岁,登基已经四年,可这四年来他从未真正握过一天的权柄。
朝政被太后把持,军权由摄政王应天阙掌控,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一枚摆在龙椅上的棋子,
每逢早朝便端端正正地坐着,听大臣们吵完架,再被人扶下去。应欢欢知道自己不像个皇帝。
他生得太过清秀,眉眼间没有半分帝王该有的凌厉,反而透着一股子柔和温吞的劲儿。
眼睛是浅褐色的,像深秋的鹿,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垂着眼睫,带着一种近乎怯懦的温柔。
朝中私下里有人叫他“鹿儿皇帝”,他听见了,也不生气,只是安静地笑一笑。“陛下,
粥凉了,奴婢再换一碗来。”身旁的小太监福安轻声道。应欢欢摇了摇头,把碗搁在案上,
“不用了,不饿。”他其实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但也没什么胃口。
昨日摄政王在朝上当着他的面杖毙了一个谏官,只因那人上书请摄政王归政。
鲜血溅在太和殿的金砖上,应欢欢坐在龙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却一个字都没敢说。他怕。他从小就怕。怕太后阴冷的眼神,怕摄政王居高临下的威压,
怕这座皇城里每一个比他有权势的人。他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鹿,生来便被人剪去了角,
连反抗的本能都忘了。“陛下,”福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位……又来了。
”应欢欢的手指微微一顿。福安说的“那位”,是钦天监的监正沈鹤舟。
此人原本只是钦天监一个不起眼的博士,三年前忽然得了摄政王的青眼,
一路提拔到监正的位置。朝中人都知道,沈鹤舟是摄政王的心腹,
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最近一年,沈鹤舟频繁出入养心殿,
名义上是为皇帝推演星象、占卜吉凶,实际上每次来都没有什么好事。“让他进来吧。
”应欢欢整了整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端正一些。门帘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带着细碎的雪粒。沈鹤舟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身形瘦长,面容清癯,下巴上蓄着一撮短须,
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儒士。但他的眼睛很冷,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墨玉,
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想起蛇。“臣参见陛下。”沈鹤舟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恭敬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那是一个知道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的人才有的从容。
“沈卿免礼。”应欢欢的声音很轻,“这么晚了,沈卿来养心殿,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鹤舟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陛下,臣奉摄政王之命,
为陛下送来一件东西。”福安接过帛书,转呈给应欢欢。应欢欢展开来看,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钦天监的一份密奏,大意是说经过推算,
京城东南方的龙脉有所松动,需以皇室血脉为引,以异兽镇之,方可保大衍国祚绵长。
应欢欢看完,面色微微发白。“皇室血脉为引”这六个字,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钦天监的奏报中看到了。上一次沈鹤舟来,
说的是要用皇族之血祭天;上上次说的是需要在太庙中供奉活人。每一次,
最后被推到前面的都是他。“这次……要朕做什么?”应欢欢放下帛书,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沈鹤舟微微一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陛下不必担忧,
此事不难。”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物件,托在掌心。应欢欢定睛看去,那是一枚蛋。
蛋壳呈深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龟甲,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它在沈鹤舟的掌心里微微发着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在沉睡的心脏。“这是……什么?
”应欢欢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异兽之卵。”沈鹤舟说,
“此物乃钦天监从南海深处打捞而来,经臣等推演,此兽与龙脉息息相关。若能将此卵孵化,
驯养其成为镇国神兽,则大衍国运可保百年不衰。”应欢欢看着那枚蛋,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枚蛋的光芒一明一灭,节奏缓慢而沉稳,像在对他说话。
他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
而是从心底里泛起来的——像是某种幼小的生物在轻轻地呼唤,带着依赖,带着期盼。
他的心软了一下。“孵化之法,需要陛下的血。”沈鹤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每日以指尖血喂养,连续四十九日,此卵便可孵化。孵化之后,异兽会认陛下为主,
届时陛下需亲自驯养,待其成年,便可镇守龙脉。”应欢欢沉默了。他倒不是怕疼,
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摄政王和沈鹤舟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一只异兽,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看不透的算计。“摄政王的意思呢?”他问。
沈鹤舟淡淡道:“摄政王的意思是,此事关乎国本,还请陛下勉力为之。待异兽驯成,
摄政王会亲自上书,为陛下请功——届时,陛下在朝中的声望,自然会有所不同。
”这话说得巧妙,软硬兼施。表面上是在给应欢欢一个树立威望的机会,
实际上是在告诉他:这件事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应欢欢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太后养过一只白孔雀,
那只孔雀被养在御花园的金丝笼里,羽毛漂亮得不像话,但它从来不叫,也从来不飞,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笼子里,歪着头看天。后来有一天,那只孔雀死了,
太后让人把它炖了汤,端到了他的桌上。他喝那碗汤的时候,觉得味道很苦。“好。
”应欢欢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沈鹤舟,“朕答应。
”沈鹤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将那枚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铺着锦缎的匣子里,交给福安。“陛下每日只需以针扎破指尖,
滴三滴血在蛋壳上即可。切记,不可间断,否则前功尽弃。”沈鹤舟说完,拱手告退。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陛下,”他说,“臣有一言,
不知当讲不当讲。”“沈卿请说。”“异兽虽为祥瑞,但其性未定,驯养之时需以威严压之,
不可心慈手软。若一味溺爱纵容,恐反受其害。”他的目光在应欢欢脸上停留了一瞬,
“陛下心善,但善心未必能驯好野兽。”说完,他掀帘而去,留下满室的寒意。
应欢欢坐在原处,看着那只匣子,很久没有说话。
福安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捧到暖阁的东暖炕上,打开盖子,那枚蛋安静地躺在锦缎之中,
光芒比方才暗了一些,但仍在微微跳动。“陛下,这东西……真要用血喂啊?
”福安满脸担忧,“那沈鹤舟看着就不像个好人,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朕知道。
”应欢欢轻声说。他当然知道沈鹤舟不是什么好人,也知道摄政王送这枚蛋来一定别有用心。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本——一个连早朝都要看人脸色的皇帝,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只是……他走到炕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蛋壳。蛋壳是温热的,
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沉睡。接触到的一瞬间,
那种奇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在喊他。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他就是能听懂。那个声音在说:你在吗?应欢欢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福安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显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他又看了看那枚蛋,光芒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我……”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跟一枚蛋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道,“我在。
”蛋壳上的光芒忽然亮了一些。应欢欢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他从小在这座冰冷的皇城里长大,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太后视他为工具,
摄政王视他为障碍,大臣们视他为摆设,就连宫女太监们,
背地里也在嘲笑他是个“窝囊皇帝”。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东西,
用这样期待的声音问过他:你在吗?“我会每天给你喂血的。”应欢欢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是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你要快点出来。”福安在旁边看着自家皇帝对着一枚蛋说话,
表情复杂得很。他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应欢欢脸上那难得的、真真切切的温柔笑意,
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陛下难得开心一次,就让他开心开心吧。当夜,应欢欢没有睡。
他坐在暖炕边,守着那枚蛋,一直到天边泛白。期间他用针扎破了自己的食指,
滴了三滴血在蛋壳上。鲜血落在灰色的蛋壳上,没有流淌,而是瞬间被吸收了,
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蛋壳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应欢欢看着指尖上的针眼,小小的一点红,并不怎么疼。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沈鹤舟说,
此兽与龙脉息息相关。大衍王朝的龙脉在京城东南的苍梧山,那地方他知道,是皇室的禁地,
常年有重兵把守。如果这只异兽真的能镇守龙脉,那摄政王为什么不自己养,非要让他来养?
除非……这只异兽只能由皇室血脉来驯养。或者,驯养的过程本身,会对他造成某种伤害。
应欢欢想了很多,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蛋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
“不管怎样,”他小声说,“我会好好养你的。”蛋壳上的光芒温柔地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他。接下来的日子,应欢欢的生活忽然有了一点盼头。每天清晨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扎破手指,喂那枚蛋三滴血。然后他会把蛋捧在手心里,跟它说一会儿话。
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说早朝上又发生了什么,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
说福安今天做的桂花糕很好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枚蛋说话,
但他觉得蛋里的那个小东西能听懂。有时候他说得开心了,蛋壳上的光芒就会亮一些,
像是在笑。有时候他心情低落,蛋壳上的光芒就暗一些,像是在陪他难过。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也很温暖。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过。第七天的时候,
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应欢欢又惊又喜,捧着蛋看了半天,差点连早朝都忘了去。
福安催了他三次,他才依依不舍地把蛋放回匣子里,叮嘱福安好好看着,谁也不许碰。
第十五天的时候,裂纹多了一些,像是蛛网一样布满了蛋壳的表面。
蛋壳上的光芒也比之前更加明亮,不再是那种虚弱的跳动,而是一种稳定的、温暖的光,
像一盏小小的灯。应欢欢每天喂完血之后,都会把蛋贴在耳边听一会儿。
他能听到里面有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翻身,又像是在啄壳。“快了快了,
”他温柔地说,“你快出来了。”第二十一天的夜里,应欢欢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看到炕边的匣子里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暖阁都被照亮了。
蛋壳上的裂纹全部裂开,碎片簌簌地落下来,露出里面一团蜷缩着的、小小的东西。
光芒渐渐散去,应欢欢看清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只……小鹿?不对,不是鹿。
那个小东西大概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的身形像一只初生的幼鹿,四肢纤细修长,但背上有一对小小的、还没有展开的翅膀,
薄如蝉翼,半透明,上面有银色的纹路。头顶有一对小小的角,刚刚冒出一点尖,
像两粒嫩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又大又圆,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但眼神很柔软,
湿漉漉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和。它看着应欢欢,轻轻叫了一声。
“咿……”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小猫叫,又像小鸟鸣,但又有一种独特的韵律,
听在耳朵里让人心里发软。应欢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情感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酸酸胀胀的,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小东西捧了起来。小东西的身体很轻,鳞片摸起来凉凉的,
但底下透着一股温热。它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应欢欢的掌心,然后又叫了一声。
“咿——”应欢欢把它捧到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
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掌心里微微颤抖。“你终于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但嘴角是翘着的,“我好想你。”小东西似乎听懂了,抬起小小的脑袋,
金色的眼睛看着应欢欢,然后张开嘴,轻轻地舔了舔他的下巴。它的舌头上也有细小的鳞片,
舔起来沙沙的,有点痒。应欢欢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流得更凶。福安听到动静跑进来,
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陛、陛下……这是……”“它孵出来了。
”应欢欢把小家伙捧高了一些,给它看,“你看,它多好看。”小家伙被举高了一点也不怕,
反而好奇地四处张望,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福安的时候歪了歪脑袋,又“咿”了一声。
福安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陛下,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像鹿,
又有鳞片和翅膀……”“它是异兽。”应欢欢说,“我的异兽。”他把小家伙重新捧回怀里,
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头顶。那对小角嫩嫩的,碰起来有点扎,但他不在乎。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想了想,“你身上的鳞片像月光一样,就叫你……银月,好不好?
”小家伙——银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欢快地叫了一声,
尾巴——应欢欢这才发现它有一条细细长长的尾巴,
尾尖上有一撮银白色的绒毛——摇了起来,像小狗一样。应欢欢又笑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但应欢欢不知道的是,在养心殿外,
沈鹤舟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这一切。当天夜里,一份密报被送到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应天阙坐在书房里,就着烛火看完了密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应天阙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壮年,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他是先帝的弟弟,应欢欢的皇叔,当年先帝驾崩时太子年幼,他以辅政之名入主中枢,
四年下来,已经把朝政经营得铁桶一般。“孵出来了?”他放下密报,看向对面的沈鹤舟。
沈鹤舟点了点头,“比预想的快了几天。看来陛下确实很用心在喂养。”“哼。
”应天阙冷笑一声,“他那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心软倒是出了名的。养个畜生倒是上心。
”“王爷,”沈鹤舟斟酌着措辞,“臣有一事不明。血月之期将近,
若按计划以陛下之血喂养此兽至四十九日,届时此兽体内便蓄满了皇室血脉的精气。
待血月之夜,将此兽血祭,
便可借其精气打通龙脉中的封印——但此兽与陛下已经建立了认主关系,血祭之时,
陛下必然受到反噬……”“那又如何?”应天阙打断了他,
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鹤舟沉默了。“鹤舟,”应天阙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夜,“你以为朕——不,本王,为什么要留那个孩子到今天?
”沈鹤舟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用处,而是因为杀他太麻烦。
”应天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太后虽然不待见他,但毕竟是她的儿子,真杀了,
太后那边不好交代。朝中那些老臣虽然不把他当回事,但真要废帝,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本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他转过身,
看着沈鹤舟,“皇帝为镇守龙脉,以身献祭,以身殉国——这个理由,够不够名正言顺?
”沈鹤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届时,”应天阙继续说,“本王会在朝上痛哭三日,
追封他为‘仁孝皇帝’,风光大葬。然后,在满朝文武的‘恳请’之下,
本王勉为其难地登基称帝。天下人只会说本王忠义,不会有人说一个不字。”他走回书案前,
拿起密报,看了一眼上面“银月”两个字,嗤笑一声。“一只鹿,一个人,正好凑一对。
鹿儿皇帝,养一只鹿儿宠物,倒也般配。”沈鹤舟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了头。“王爷英明。
”但他的眼底,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个读书人残留的最后一点良知在挣扎——但也仅仅是挣扎而已。
第二章月下初啼银月长得很快。才半个月的工夫,它就从巴掌大长到了小猫大小。
银白色的鳞片越来越密,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披着一层碎钻。
背上的翅膀也长大了一些,虽然还不足以支撑它飞行,但已经可以扑扇着带它短距离滑翔了。
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暖阁的炕上跳下来,张开翅膀,“扑棱棱”地滑到应欢欢怀里,
然后仰起脑袋,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他夸自己。应欢欢每次都接住它,
然后揉揉它的小脑袋,说:“银月真厉害。”银月就会发出一种满足的呼噜声,像猫一样,
把脑袋拱进应欢欢的掌心里蹭来蹭去。应欢欢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开始把银月带在身边,去哪都带着。早朝的时候,他把银月藏在袖子里,
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偶尔伸出脑袋偷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批奏折的时候,
银月就趴在桌案上,用爪子拨弄朱砂笔,玩得不亦乐乎。吃饭的时候,银月蹲在桌上,
歪着头看他吃东西,偶尔“咿咿”地叫两声,讨一口吃的。应欢欢试了很多东西给它吃,
最后发现银月最喜欢吃桂花糕和蜜渍梅子,对肉食反而不太感兴趣。
这让福安啧啧称奇:“这哪是异兽啊,分明是个小和尚。”但银月毕竟不是普通的宠物。
有一天,应欢欢在御花园里散步,遇到了太后的轿辇。太后李氏,是先帝的皇后,
也是应欢欢的生母。但这位母亲从未给过应欢欢半分母爱——在她眼里,
应欢欢是先帝酒后临幸一个宫女所生的孽种,是她一生的耻辱。当年先帝无子,
不得已才将这个宫女所生的孩子立为太子,而她作为皇后,
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子”。“皇帝好兴致。”太后掀开轿帘,
冷冷地看了应欢欢一眼,“大雪天的,不在养心殿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儿臣给母后请安。”应欢欢恭恭敬敬地行礼。“行了,起来吧。
”太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忽然落在他袖口处——银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半个脑袋,
金色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太后。太后的脸色骤变。“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皇帝袖子里藏了什么妖物?!”应欢欢下意识地把袖子拢了拢,护住银月,“回母后,
这是钦天监送来的异兽,用来镇守龙脉的……”“异兽?”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把这种不祥之物带在身边?皇帝,你是不是疯了?来人!把那东西给本宫拿过来!
”几个太监立刻围了上来。应欢欢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把银月护在怀里。他的手指在发抖,
但他没有松手。“母后,”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此兽与儿臣的血脉相连,不可分离。
这是摄政王和钦天监共同议定的事,关乎国运……”“你拿摄政王来压本宫?
”太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儿臣不敢。”应欢欢低着头,
但抱着银月的手臂一点也没有松开。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一声,放下了轿帘。
“回宫。”轿辇远去之后,应欢欢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月,小家伙正仰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咿……”银月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衣襟,轻轻地叫了一声。“我没事。
”应欢欢摸了摸它的头,勉强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去。”那天晚上,
应欢欢抱着银月坐在暖阁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整个皇宫像一座冰雕成的牢笼。“银月,”他忽然说,“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特别想养一只小动物。有一次我在御花园里捡到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它的腿被夹子夹伤了,流了很多血。我偷偷把它带回寝宫,给它包扎伤口,喂它吃草。
我养了它三天,第四天被母后发现了,她让人把小兔子拿走了。”银月歪着头听。
“后来我问福安,小兔子去哪了。福安不敢说,
但我后来还是知道了——母后让人把它炖了汤,端到了我的桌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碗汤我没有喝。我把它倒在了窗外的花坛里,然后哭了一整夜。”银月安静地听着,
然后慢慢地爬到他胸口,用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心口,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应欢欢低下头,
把脸埋在银月的鳞片里。鳞片凉凉的,但底下的体温很暖。“银月,”他说,“我发誓,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银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地“咿”了一声。那一声里,
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种跨越了物种的、纯粹的爱。日子一天天过去,银月一天天长大。
一个月的时候,它已经有成年猫那么大了。翅膀完全展开后有一尺多宽,
虽然还不能长途飞行,但已经可以在御花园里飞来飞去,追逐蝴蝶和蜜蜂。
它的角也长出来了一截,分出了两个小叉,看起来像一棵微型的鹿角树。
应欢欢发现银月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它能感知人的情绪。
有一次他在朝上被摄政王当众羞辱,回来之后一个人坐在暖阁里生闷气,银月从外面飞进来,
落在他膝盖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轻轻地叫了一声。那个叫声里有某种特殊的韵律,
像是一首温柔的小曲,应欢欢听了之后,心里的郁结竟然消散了不少。还有一次,
福安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被管事太监责罚,回来之后躲在角落里哭。
银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落在福安的肩膀上,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然后“咿咿呀呀”地叫了一通。福安破涕为笑,擦着眼泪说:“你这小东西,
倒比人还会哄人。”应欢欢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但也有一些让他不安的事情在发生。
银月的鳞片颜色似乎在慢慢变化。刚出生时是银白色的,现在渐渐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像是有血丝渗进了鳞片里。而且银月的眼睛有时候会突然变成红色,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但应欢欢每次看到都会心里一紧。他隐约觉得这和自己的血有关。按照沈鹤舟说的,
四十九天的喂养期已经过了大半,银月的体内应该蓄积了不少他的血。
这大概就是鳞片变红的原因。他去找了沈鹤舟,想问清楚这件事。“沈卿,
银月的鳞片开始变红了,这是正常的吗?”沈鹤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正常。
此兽以皇室血脉喂养,自然会吸收其中的精气,鳞片变色是成长的一部分。陛下不必担忧。
”“那……它以后会一直这样吗?”“臣也不确定。”沈鹤舟说,
“异兽的成长轨迹本就难以预测,一切还要看它自己的造化。
”应欢欢总觉得沈鹤舟的语气有些敷衍,但他又问不出更多的东西,只能作罢。回去之后,
他抱着银月,心事重重地坐在窗前。“银月,”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银月摇了摇头——它现在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人类语言了,虽然还不会说话,
但可以通过动作和叫声来表达意思。“那你的鳞片为什么会变红呢?”银月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张开嘴,轻轻地吐出一小口雾气。雾气是淡红色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那是血的味道。应欢欢的心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沈鹤舟说过的话:“善心未必能驯好野兽。
”但他又想起银月每天蹭着他掌心撒娇的样子,想起银月用翅膀拍福安脑袋的样子,
想起银月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样子。这不是野兽。这是他的孩子。第三十五天的夜里,
应欢欢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片很大的森林,树木高大得遮住了天空,
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森林中央有一片湖泊,湖水是银白色的,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站在湖边,看到湖对岸有一只巨大的银白色生物。那是一只鹿——不,
不是鹿。它比鹿大得多,体型像一座小山,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
背上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展开来能遮住半个天空。它的角像珊瑚一样分叉,
每一根枝杈上都挂着银色的光点,像是缀满了星星。那只巨兽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看向应欢欢。那双眼睛很温柔,和银月一模一样。应欢欢在梦中朝它走过去,
湖水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到巨兽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梁。鳞片凉凉的,
但底下的体温很暖。“你是银月吗?”他问。巨兽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那对巨大的角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但没有伤到他分毫。然后,
巨兽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沉,像远处传来的雷鸣,但语气很温柔。“不要怕。
”应欢欢醒了。他躺在床上,胸口趴着银月,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
发出细细的鼾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银月的鳞片上,
那些红色的部分在月光下竟然变成了深沉的暗金色,看起来像古老的铠甲。
应欢欢轻轻摸了摸银月的背,闭上眼睛,继续睡了。他不知道的是,在养心殿的屋顶上,
一只黑色的乌鸦正蹲在檐角,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暖阁的方向。
那是沈鹤舟的探子——一只被驯化的妖鸦,可以通过主人的眼睛共享视野。
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应天阙闭着眼睛,通过妖鸦的视野看到了银月现在的样子。
当他看到银月鳞片上那层淡淡的红色时,嘴角浮起了满意的笑容。“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对沈鹤舟说,“血月之期在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天。到时候,
这只小畜生体内的皇室精气就足够丰沛了。”沈鹤舟点了点头,
“臣已经安排好了血祭的仪式,届时在苍梧山的龙脉入口处设坛,将此兽的血全部放干,
以血为引,便可打开封印。”“放干血?”应天阙挑了挑眉,“不能留活的?
”“封印需要的是皇室血脉的精气,精气主要储存在血液之中。若留活口,
精气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无法集中使用。”沈鹤舟顿了顿,“而且,
此兽与陛下已经认主,若在血祭之时陛下也在场,主兽之间的感应会让精气的提取更加顺畅。
”应天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也就是说,到时候把那个小皇帝也带上?
”“最好如此。”“那就带上吧。”应天阙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小宠物是怎么死的,也算是对他这四年来乖乖听话的一点……奖赏。
”他说“奖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残忍的戏谑。沈鹤舟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握紧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明明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成为了摄政王最信任的心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摄政王登基,他就是从龙之臣,
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可是每次看到应欢欢那双浅褐色的、像鹿一样的眼睛,
他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皇帝,
也不像一个在深宫里活了十九年的人。沈鹤舟从小就是寒门子弟,
靠着读书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也做过太多昧良心的事。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是应欢欢那双眼睛,总是让他想起自己少年时读书的学堂,
想起窗外的梅花,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被世俗污染的东西。但他只是握了握拳头,
把那一丝动摇压了下去。已经来不及回头了。第四十二天。银月又长大了一圈,
已经有中型犬那么大了。它的翅膀完全展开后有两尺多宽,
已经可以带着它在皇宫上空飞一圈了。但它不怎么喜欢飞远,总是在养心殿附近转悠,
飞一会儿就回来找应欢欢。它的鳞片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
但那些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光泽,看起来并不丑陋,
反而有一种妖异的美感。应欢欢越来越担心了。他注意到银月最近的精神不太好,
以前它总是精力充沛地在御花园里飞来飞去,现在却常常趴着不动,
偶尔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银月,你怎么了?”应欢欢蹲下来,
捧着它的脸,仔细地看着它的眼睛。
银月的眼睛又变成了红色——这次持续了十几秒才恢复金色。它用鼻子蹭了蹭应欢欢的掌心,
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没事”。但应欢欢能感觉到,银月的体温比以前高了,
鳞片摸起来有些发烫。他决定再去问沈鹤舟。这一次,他没有让人去传召沈鹤舟,
而是亲自去了钦天监。钦天监在皇城的西南角,是一座高耸的观星台。应欢欢很少出养心殿,
这次突然造访,把钦天监的官员们吓了一跳。“陛、陛下驾到——”门口的侍卫扯着嗓子喊。
一群钦天监的官员慌慌张张地出来迎接,唯独沈鹤舟不在。“沈监正呢?”应欢欢问。
“回陛下,”一个博士战战兢兢地回答,“沈大人去了摄政王府,说是商议要紧事,
今日不在钦天监。”应欢欢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但他走出钦天监之后,
没有直接回养心殿,而是绕到了钦天监的后院。他知道那个地方——那里有一间密室,
是沈鹤舟存放各种典籍和异兽资料的地方。福安之前打探到过这个消息。后院的守卫不严,
大概是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应欢欢让福安在外面望风,自己悄悄溜进了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书卷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器物。应欢欢快速翻找着,
终于在一个上了锁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异兽血谱》。他翻开来看,越看越心惊。
这本书里详细记载了各种异兽的驯养方法,以及一种叫做“血祭”的邪术。所谓血祭,
就是以驯养者的血脉喂养异兽,待异兽体内蓄满精气之后,
在特定的天象之下将异兽杀死放血,以血为引,可以打开各种封印、禁制。
而血祭最关键的一点是——驯养者与异兽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血脉联系,异兽被血祭时,
驯养者会承受同等的痛苦,并且会因为精气的大量流失而元气大伤,严重者甚至会直接死亡。
应欢欢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个被圈出来的条目:“血月之夜,
天地阴气最盛之时,以皇室血脉喂养之异兽为祭,可破龙脉封印。
此法需异兽以皇室血脉喂养四十九日以上,方可生效。血祭之时,异兽惨叫三声,
每一声对应龙脉封印的一层。三声之后,封印破碎,龙脉精气外泄,可供施术者任意取用。
”应欢欢的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了。摄政王送银月给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镇守龙脉,
而是要用银月来血祭,打开龙脉中的封印。而他这个皇帝,
不过是银月的“饲料提供者”——等银月被血祭的时候,他也会因为血脉联系而受到重创,
甚至死亡。这就是摄政王的计划。名正言顺地除掉他,然后名正言顺地登基。
应欢欢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他想哭,但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他想喊,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出门前,
银月非要跟着他,他就把银月缩小了藏在衣服里。现在,银月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从衣领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担忧。“咿?”银月轻轻地叫了一声。
应欢欢看着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银月的脑袋上。“银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们……他们要杀了你。”银月歪着头,
似乎不太明白“杀了你”是什么意思。但它感受到了应欢欢的悲伤,
于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像往常一样安慰他。应欢欢抱着它,
在密室里蹲了很久。最后,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本《异兽血谱》塞进怀里,
站起身来。他的眼睛还是浅褐色的,还是那双像鹿一样的眼睛。但此刻,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决心。他要带着银月走。离开皇宫,离开京城,
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什么皇位,什么江山,什么天下,他通通不要了。他只要银月活着。
但他也知道,走不了。皇宫内外全是摄政王的耳目,他连养心殿的大门都出不去,
更别说逃出京城了。所以他需要帮手。应欢欢回到养心殿之后,
把自己关在暖阁里想了一整天。他把身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禁军副统领,顾长风。顾长风今年二十八岁,是禁军中少有的几个不依附摄政王的将领。
他的父亲是老皇帝——应欢欢的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军,
在先帝驾崩后被摄政王找了个借口贬黜出京,郁郁而终。顾长风继承了父亲的忠义之心,
虽然身在禁军,但一直与摄政王保持着距离。应欢欢和顾长风并不熟悉,
但他记得一件事——去年冬天,顾长风在御花园里巡逻时,看到他一个人在雪地里喂麻雀。
顾长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走过来,
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应欢欢肩上,说了一句“陛下保重”,然后就走了。
那件披风,应欢欢到现在还留着。他觉得顾长风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当天夜里,
应欢欢让福安偷偷去请顾长风来养心殿。顾长风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面容刚毅,
眉宇间有一股凛然的正气。他见到应欢欢,单膝跪地行礼:“臣顾长风,参见陛下。
”“顾卿请起。”应欢欢亲自上前扶他起来。顾长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会亲手扶他。
他抬起头,看到应欢欢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表情很平静,
甚至有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年轻皇帝身上见过的沉稳。“顾卿,”应欢欢开门见山,
“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然后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接下来,
应欢欢把摄政王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长风——银月的来历,血祭的真相,
以及摄政王想要借机除掉他的阴谋。顾长风听完,脸色铁青。“这个畜生!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盏都跳了起来,“陛下是先帝唯一的血脉,他竟敢——”“顾卿,
”应欢欢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朕知道你忠于先帝,也忠于朕。
但朕不想跟你谈忠君的事。朕只想问你一句话。”顾长风看着他。应欢欢低下头,
看了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银月。小家伙已经睡着了,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朕想带着银月离开京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应欢欢抬起头,
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长风,“顾卿,你愿意帮朕吗?”顾长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应欢欢——这个十九岁的年轻皇帝,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常服,
怀里抱着一只半红半银的小异兽,坐在暖阁的角落里,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鹿。
他的眼睛很干净,但里面有一种让人心疼的疲惫。
顾长风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长风,
小说《驯龙为宠》 驯龙为宠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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