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床另一边的女人呼吸绵长平稳，我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正在吃早餐的我忽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的医生笑着宣布喜讯。
“宁先生，上一次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您的生育能力经过调理已经远超普通男性，相信您和顾小姐这次的备孕一定能成功。”
我却笑不出来。
婚后半年，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但顾若真因为工作繁忙，又很快失去。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她生活不规律，顾家却坚定认为是我的基因不够稳定。
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孩子拥有足够强健的体格，又怎么会轻易离去。
于是我努力从悲伤中抽离，定时体检检测，只为了能再次拥有我们的孩子。
可努力了近两年成效甚微，临到我想离婚了。
孩子近在眼前了。
听完医生的话，我在呆坐了很久。
直到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
驱车来到墓地，却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的中年男人双鬓斑白，身上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
哪怕早就忘了他的长相，但触及到那被我继承了七八分的双眼时，我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你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将来。”
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忽然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探讨我的未来，我直接气笑。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当然有。”
“你的存在就是我想要的一切，我会把我手里所有的东西全部交给你……”
我冷冷打断他：
“可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稀罕你手里的东西？”
“你不需要稀罕，因为这些本来就都是你的。”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一人递上来一沓文件。
“这是我让律师拟好的遗嘱，里面包含了岑氏所有的股权转让，还有房契地产等各项资产，只要你签字，可以立马公证，等我死后你就能继承一切。”
“你看新闻应该也知道，我已离婚且不可能有生育机会，只要你想，我拥有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我忽然想起有人说，岑氏虽富贵逼人，但到底福浅。
岑家本就多代单传，岑夫人更是膝下无子，前几年也因为离婚财产分割闹得沸沸扬扬。
家主更是因为身体原因频繁住院，眼看着这偌大的家产竟无人继承。
所有人都在推测，岑家这颗太阳或许终于要从这个时代落幕。
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怎么也不会找到我头上。
男人声音悲怆继续说：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认识你母亲开始就在创造这条路，只是她到底是不能看到我履行诺言，如今我来到这里见你，亦是想给你母亲一个交代——”
“闭嘴！”
“你没有资格提她！”
山中有鸟被我的怒吼惊得起飞，天地霎时间一片嘈杂。
他并不争辩，只是把手里的花放在母亲的墓碑上。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暗中护着你们，只是……”
他忽然停住，眼中通红一片，“是我造的孽，结局如何我不强求，只要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看着他离去的萧瑟背影，我承认这一刻内心有所触动。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接到了顾家和我关系不错的厨房阿姨的视频电话。
接通的那一瞬间，王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来了个小伙子，说是小姐派他来屋里拿东西的，我看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的，就悄悄给你打个电话。”
抖动的画面有些模糊，却不难看出是我和顾若真的衣帽间。
屋中 央，站着正在翻箱倒柜的简安。
散落在他脚边的，是那件我婚礼穿的西装，他的皮鞋肆意踩在布料上，弯腰在首饰柜里翻着什么。
“啊，终于找到了。”
他举着手，一脸欣喜。
我认出来，那是我的婚戒。
因为不适合日常戴，我常常在重要场合戴完后就收到柜子里。
然而此刻它被别的男人拿着，顺其自然地套在另一只不属于我的左手上。
“唔，没想到衣服合身，戒指却紧了，不过没关系——”
画面猛地一抖，忽然陷入黑暗里，王妈的声音有些紧张。
“喂！你干什么？！这是我们先生的婚戒！”
“我知道啊，顾总让我找的就是它，一会我还要去拿他的晚礼服和面具呢。”
“哦对了，这里我翻得有点乱，麻烦你这边帮忙收拾一下哦，虽然这是你的分内之事，但我也会在顾总面前说你的好话的。”
简安的声音俏皮，随后皮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画面里再次出现王妈的脸，她有些不自然。
“先生，那我这边……”
“放心，东西我回来清理。谢谢你给我打这通电话。”
挂断电话，我长吁一口气。
看了一眼时间，离晚会还有一小时。
手机里，顾若真在一个半小时前确实有发来消息。
但只是短短一句。
“你人在哪里？”
拨了电话过去，两次，都显示占线。
我只好开车赶到会场，出示身份时，却被门口的安保拦下。
“你说你是顾小姐的丈夫？不好意思，那刚才顾小姐挽着的男士又是谁？”
我顺着他们嘲弄的目光看去，
一眼看见简安。
他穿着我的礼服，戴着我的婚戒，假面下露出的半张脸笑得恣意张扬。
而他身旁的顾若真，挽着他的手臂，甜蜜自然。
我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
母亲病逝时，她忙前忙后一边陪我一边默默替我挡住所有风浪。
第一次相拥而眠，她发现我的身上温暖，抱着我的臂膀当枕头睡了一夜。
动情时，她手臂上为我挡刀留下的狰狞伤疤泛着昳丽的绯红。
……
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她回握住简安的手上。
“先生，你再不走的话我们要叫人了……”保安提醒着。
我深吸一口气，大喊。
“顾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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