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北微微使力，把她拉回来半步，后半句小声送进她耳里。
“又长又直，你确定要当众把我‘晾’在这儿？”
沈南枝软白的小脸唰地一红。
那热意来势汹汹，从耳根一路烧到颈窝。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露出不耐，频频往这边看，她不想在公交上纠缠，飞快又刷了一次卡。
车厢已经坐满了人，只剩后排还有一个双人座。
沈南枝走过去坐下，陆京北挨着她坐下。
她刚抿紧唇，想假装不认识身边这人，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
“哎呀，现在这世道真是变了，年轻人看见老人家站着，连个座都不知道让。”
沈南枝歪头看过去。
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烫着细卷，染得乌黑，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隐约看得出是颗榴莲，少说六七斤沉。
就这精神头，嗓门洪亮得车厢两头都能听见，拎着六七斤的东西还能中气十足地指桑骂槐。
沈南枝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人活得真好啊，那精气神跟打了鸡血似的，比她都足。
目光往老太太脚边一落。
好家伙，广场舞专用的那双鞋，鞋底磨得锃亮，一看就是天天蹦跶的主儿。
公交地铁上林黛玉，广场超市秒变方世玉。
陆京北动了动，像是要起身。
沈南枝按住他大腿。
陆京北低头，看了眼腿上那只白净的小手，又抬眼，视线慢悠悠落在她脸上。
沈南枝没看他，冲着老太太弯了弯眼睛，笑得温温软软的。
“奶奶，您这榴莲哪儿买的？闻着真香。”
老太太一愣，把塑料袋往上提了提：“超市，超市买的。”
“哦——”
沈南枝拉了个长音，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看您精神头这么好，广场舞肯定领舞的吧？”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沈南枝一脸真诚，“您看啊，我们年轻人啊，早上六点半起床挤地铁，加班到九十点是常事，一天忙十个小时，腰肌劳损都是标配。”
“您呢，大早上冲超市买榴莲，六七斤拎着跟玩儿似的，站个十站八站肯定没问题。”
陆京北靠在椅背上，手背抵着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硬是忍着没笑出声。
老太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就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一大早就跟男孩子出来，昨晚没少混吧？”
陆京北眸色森冷，正要开口，胳膊被挽住。
沈南枝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接话：“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叫混，那您跟您老伴在一起叫什么？老混混？”
陆京北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唇角翘了翘。
“你怎么这么没教养，你爹妈是怎么教你——”
一直没出声的陆京北冷声开口：“不让座给您，不是没教养。”
他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是您不值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拎着榴莲扭头就走，脚步又快又重，踩得车厢地板咚咚响。
沈南枝有点意外他会维护自己，别扭地收回手。
但凡老太太态度好点，这座也就让了。
上来就阴阳怪气，嗓门大得全车都听见，那架势不是请人让座，是审判。
好像年轻人让座是天经地义。
谁跟你天经地义。
你又不是我爹，不是我妈的，凭什么让。
沈南枝偏着头，一直望着窗外。
发了会儿呆，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倚着凉丝丝的车窗，眼睛渐渐失了焦距，涣散地黏在飞速掠过的景物上。
长睫毛温顺垂落，安静又软。
陆京北无声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颊边，遮去小半轮廓，只露出一截小巧鼻尖，唇瓣轻张。
因睡着的缘故，唇瓣比刚才软了几分，透着淡淡的红。
车厢里的光线明明暗暗，落在他眼底，翻涌成一片无人察觉的深静。
她的脑袋随着公交车的颠簸晃了晃，眼看要滑下去。
他将那颗小脑袋轻轻拨过来，搁在自己肩膀上。
沈南枝无意识地动了动，鼻尖蹭过他的衬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臂软软地搭上来，抱住，像抱一个枕头。
陆京北垂下眼看她。
发丝蹭在他颈侧，痒痒的。
呼吸喷在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
看着这么乖，谁能想到昨晚那一脚踹得挺狠。
踹完还撂下一句：敢碰我，我就告你！
听听。
她倒是解了药效，一身轻松，转头就不管他死活。
他指尖蜷起，眼底的暗潮更浓，带着几分阴湿的笑意。
跑不了的。
……
“前方到站，江大南门，请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也惊醒了沈南枝。
她睫毛颤了几下，眼神还是迷蒙的，带着刚睡醒的混沌。
等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他肩上时，她整个人一僵，迅速坐直身子，偏过头慌乱地理了理散落的碎发。
车缓缓停稳，车门“嗤啦”一声打开。
陆京北起身下车，还回头瞪了她一眼，沈南枝抿着唇，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车门一开，热风扑面而来。
江大南门这条街已经醒了，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炸油条的锅里滋啦作响，空气里混着葱花和热油的味道。
路边有个大爷蹲着整理塑料筐，筐里装着青翠的小青菜。
沈南枝摸了摸肚子，还没吃早饭，饿得有点发慌。
最近总在省钱，马上要续三个月的房租，1800元。
余额只有3,165.28，交完手里就没多少钱了。
好几天没正经沾过荤腥，这会儿馋虫直往上冒，就想吃口带肉的热乎东西。
一抬头，路边有家小小的馄饨店。
玻璃上贴着红字价签：小份三鲜馄饨10元，小份鲜肉馄饨8元……
八块。
她拐了进去。
店面不大，几张旧木头桌子，热气从后厨飘出来，混着骨头汤的香味。
她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桌面。
“老板，小份鲜肉馄饨。”
话落，身后那道清冽的气息又缠了上来。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再来大份鲜肉馄饨。”
陆京北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了，长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桌上，正抬眼看着她。
后厨传来老板娘爽利的应声：“好嘞！微信码在桌边，小份八块，大份十四，一共二十二块！”
沈南枝扫码，正准备付那八块钱，屏幕还没跳转，就被陆京北伸手拦住了。
“恋爱第一天就AA？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感情不好。”他说。
小说《宝宝，我床单都铺好了》 第5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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