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死者为大。但我从来不这么认为。在我的眼里,死者只是一个失去声音的当事人。
他们曾经活着,曾经经历爱恨情仇,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而现在,
他们只能躺在冰冷的整容台上,等待我给他们画上最后的妆容。他们有话要说,
但没有人能听见。除了我。我叫林晚,是一个入殓师。我给死人化妆,却听见了他们的话。
这是我收集的,那些死者的故事。【第一卷:入行】第一章:奶奶的遗容我第一次接触死人,
是在三年前的冬天。那天晚上,我接到我爸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急,说奶奶走了,
让我赶紧回去。我愣在宿舍的床上,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
奶奶走了?不可能。前一天晚上,我还和她视频通话。她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
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红围巾,笑着问我:”晚晚,冷不冷?记得穿厚点。”我说:”奶奶,
你放心,我穿了三件毛衣。”她笑了,露出一口假牙:”那就好。等你放假了,
回来我给你包饺子。你最爱吃的韭菜馅。”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连夜赶回老家。火车上,我整晚没睡,眼睛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脑子里全是奶奶的脸。
小时候,奶奶背着我去地里干活,我趴在她背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问:”奶奶,你累不累?”她说:”不累,奶奶有使不完的劲儿。”后来我才知道,
她腰不好,每干一会儿活,就得停下来捶捶腰。但她从来不跟我说,怕我担心。十岁那年,
我爸妈离婚了。我爸是个酒鬼,喝完酒就打人;我妈受不了,带着我妹妹走了,
把我留给了奶奶。奶奶抱着我,说:”晚晚,以后奶奶养你。”她养了我十二年。从小到大,
我穿的衣服是她买的,我吃的饭是她做的,我生病了是她背我去医院。她从没抱怨过一句,
只是说:”晚晚,你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我考上大学那天,她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她说:”我高兴,我高兴。”我走了以后,
她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她说她不愿意来城里,说城里没有她认识的人,没有她熟悉的地。
她说:”晚晚,你放心去读书。奶奶在家里等你。”然后她就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第二章:第一次看见遗体我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老房子的灯亮着,
院子里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写着”殡仪馆”三个字。我冲进院子,
看见我爸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叠纸。”爸,”我跑过去,”奶奶呢?””在殡仪馆,”我爸说,
“已经送去火化了。””什么?”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为什么不等等我?””等你干嘛,
“我爸看了我一眼,”人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愣住了。奶奶养了他三十年,
他连一点悲伤都没有?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过来,说:”你是林晚吧?我是你爸的朋友,
叫张叔。你奶奶的后事,我帮你爸办了。””张叔,”我咬着牙,”我奶奶怎么走的?
“”心脏病,”张叔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我没有说话,
转身就走。”你去哪?”我爸在后面喊。”殡仪馆。”第三章:殡仪馆的夜晚殡仪馆在城西,
一个很偏的地方。我打车过去,到了门口,看见一栋灰色的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城西殡仪馆”。已经是凌晨四点,但殡仪馆里还有灯光。我走进去,
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但眼神很温柔。”你是……”她看着我。”我奶奶叫刘桂芳,”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她在哪?””刘桂芳?”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跟我来。
“她带着我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间很小的房间。房间的门上写着”整容间”三个字。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你奶奶的遗体,”她说,
“明天早上火化。你要不要……看看她?”我点了点头。她走过去,
轻轻掀开白布——奶奶的脸,出现在我眼前。很苍白,很僵硬,眼睛紧闭着,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个美梦。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奶奶……”我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没事,”那个女人说,”你可以摸。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冰凉,像冰块一样。”她走得很安详,”女人说,”没有痛苦。
“我跪在地上,握着奶奶的手,哭了很久。那个女人没有催我,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我哭完了,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吧。”我抬起头,
看着她:”你是……””我叫陈姐,”她说,”我是这边的入殓师。我给你奶奶化了妆,
让她走得体面一点。””化妆?”我愣了一下。”对,”陈姐说,”你看,
她的脸色是不是有点血色?那是我给她上的粉底和腮红。还有她的眉毛,我也帮她画过了。
她生前爱美,我让她走的时候,也是漂漂亮亮的。”我看着奶奶的脸——确实,
比我想象中要好看很多。不像是一个死人,更像是在睡觉。”谢谢你,”我说。”不用谢,
“陈姐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第四章:第一个决定那天晚上,我在殡仪馆待到了天亮。
陈姐一直在旁边陪着我,偶尔跟我说一些话。她问我多大了,在哪读书,学什么专业。
我说我二十二岁,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中文。”中文?”陈姐笑了,”那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当老师,或者去出版社。””那你为什么不去大城市?
“”因为我奶奶,”我说,”我想离她近一点。”我低下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现在她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陈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晚,
你有想过做这行吗?””这行?”我抬起头,”你是说……入殓师?””对,”陈姐说,
“我看你挺适合的。你不怕死人,也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你有心。””有心?””对,
“陈姐看着我的眼睛,”很多人干这行,只是为了赚钱。他们不把逝者当人看,
只是一具具需要处理的尸体。但你不一样。你尊重逝者,你愿意花时间陪他们。这就是有心。
“我愣住了。”我……我不知道,”我说,”我从没想过做这行。””那你可以想想,
“陈姐说,”我们这行很缺人。尤其是年轻人,愿意做这行的太少了。”她顿了顿,
继续说:”林晚,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秘密?””死人比活人老实,”陈姐说,
“他们不会骗你,不会害你,只是安静地躺着,等着最后的体面。而你给他们的,
是最后的尊严。”我看着奶奶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陈姐,”我说,
“我想跟你学。”第五章:第一堂课毕业后,我没有去大城市,而是回到了老家,
去了城西殡仪馆。我爸很反对。”你疯了?”他在电话里吼,”一个大学生,去给死人化妆?
你丢不丢人?””我不觉得丢人,”我说,”这是一份正当的工作。””正当个屁,”他说,
“你奶奶要是知道,得气死。””奶奶不会,”我冷冷地说,”奶奶会支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我爸挂了电话。从那以后,
他再没联系过我。陈姐教我的第一课,不是化妆技巧,而是——尊重。”林晚,你要记住,
“她严肃地说,”躺在你面前的不是尸体,是一个人。他们曾经有名字,有家庭,有故事。
你要做的,是帮他们完成最后的体面,让他们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可以不认识他们,但你必须尊重他们。”我点了点头。”第二课,”陈姐继续说,
“不要问。””什么意思?””家属不主动说的话,你不要问,”她说,”有些秘密,
应该跟着死人一起埋进土里。””可是——””没有可是,”陈姐打断我,”这是规矩。
“我当时不懂她的意思。直到我接到了第一个逝者。
第六章:第一个逝者那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叫苏小婉。根据家属的说法,
她是跳河自杀——因为男朋友劈腿。她的遗体被捞起来的时候,在水里泡了三天,
脸已经肿得认不出了。我站在整容间门口,看着那张肿胀的脸,心里一阵发紧。”别紧张,
“陈姐站在我旁边,”这是你第一次独立操作。我在旁边看着,有问题随时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整容间。先清洁——用温水擦拭遗体,把污泥、水草都清理干净。
她的皮肤很冷,像冰块一样,但我没有退缩。我用毛巾一点一点擦,从额头开始,到脸颊,
到脖子,到手臂……她的头发很长,缠在一起,沾满了泥沙。我用梳子一点点梳开,
花了快一个小时。然后是消毒——用酒精棉球擦拭全身,尤其是面部和手部。
酒精的味道很刺鼻,但我已经习惯了。最后是**——用手指轻轻按压僵硬的肌肉,
让它们松开。她的关节很硬,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的手臂弯曲到一个自然的角度。
整个流程,我用了四个小时。陈姐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我的动作。”她的眼睛,
“陈姐突然说,”轻轻闭上。”我伸手,想把她的眼皮合上。
但就在我的手指碰到她的眼睛时——她的眼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那双眼睛里,是恐惧。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跳突然加速。”怎么了?”陈姐问。
“她的眼睛……”我的声音在发抖,”好像在看我。”陈姐笑了:”那是因为肌肉僵硬,
眼皮没有完全闭合。你用手指轻轻按一下,就好了。”我照做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然后,我开始给她化妆。粉底、腮红、画眉、涂唇——一套流程下来,
她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看起来,像是在睡觉。我把梳子拿起来,准备给她整理头发。
但就在我的手碰到她头发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是从水底冒出来——”不是我……是他推我……”我的手抖了一下,梳子掉在地上。
第七章:第一声我愣在原地,心跳得很快。那个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弱,
像是一个人在濒死时的求救。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了?
“陈姐走过来,捡起梳子。”我……”我吞了吞口水,”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陈姐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什么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说,
“她说’不是我,是他推我’。”陈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晚,你太紧张了。
这是正常现象,第一次接触逝者,会产生一些幻觉。””可是——””没有可是,
“她打断我,”继续工作。”我低下头,继续给苏小婉整理头发。但我的耳朵,一直在竖着。
那种声音,不是幻觉。我很确定。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睡不着觉。我的脑子里,
一直回荡着那个声音——”不是我……是他推我……”我打开手机,搜索苏小婉的名字。
找到一条新闻——”XX市一女子跳河自杀,生前曾遭受情感虐待”我点开新闻,
仔细阅读:”3月18日晚,XX市城西河畔发现一具女尸。经警方确认,死者为苏小婉,
25岁,舞蹈老师。据调查,死者生前曾多次被男友张志明骚扰、威胁。
张志明目前已被警方带走调查。”我继续往下翻,找到更多细节——”据死者闺蜜透露,
张志明曾用**威胁苏小婉,要求她不得分手。苏小婉生前多次报警,但由于证据不足,
警方未能立案。邻居称,死者生前曾多次在深夜哭泣,疑似遭受家庭暴力。
“我的拳头攥紧了。如果新闻是真的,那么苏小婉不是自杀——她是被逼死的。
但那个声音说的是”他推我”,而不是”他逼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逼死,
是精神上的折磨;推,是物理上的伤害。也就是说,她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第八章:第一份遗物第二天,我去殡仪馆上班,陈姐把我叫到一边。”林晚,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她的表情很严肃,”苏小婉的遗体已经火化了,
但她的遗物还放在这里。家属不想带走,说是’晦气’。””遗物?”我愣了一下。”对,
“陈姐递给我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你看看里面有什么。如果有价值的东西,就联系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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