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她就知道，他不是讨厌她。
他只是怕她受伤。
昨日那些话，也许只是说得重了些。
宋知微心里那点委屈像被轻轻揉了一下，虽然还疼，却已经没方才那么尖锐。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
青杏站在她身后，急得直咬唇。
姑娘又开始了。
林小将军不过说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她便又替他把昨日那些伤人的话都遮过去了。
青杏忍不住看向裴行砚。
却见裴行砚神色平静，甚至唇边还带着一点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周衡也看见了。
他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裴大人这人，看着像春风，怎么有时候又像藏着霜？
林怀瑾并未久留。
他还要去书房见宋郡守，临走前，看了宋知微一眼。
“昨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宋知微心口一动。
她抬头看他。
林怀瑾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解释，语气有些生硬。
“我只是为你好。”
这五个字落下来，宋知微眼底那点亮意更明显了些。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他是为她好。
他怕她名声受损，怕她骑射受伤，怕旁人说她不端庄。
他只是不会说好听话。
宋知微这样想着，心里那点酸涩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可裴行砚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重新浮起的光，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为你好。
多好用的三个字。
前世林怀瑾也是这样。
一句为她好，便能让她忍下许多委屈。
忍到最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了。
林怀瑾离开后，小校场里安静下来。
宋知微还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竹林外，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裴行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向远处的箭靶。
片刻后，他温声问：“宋姑娘还要带我看吗？”
宋知微这才回神。
“自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耽搁了。”
“无妨。”
裴行砚看着她，“林小将军似乎很关心姑娘。”
宋知微心口轻轻一跳。
她抿唇，声音不自觉软了些：“他只是性子冷。”
裴行砚侧眸看她。
宋知微像是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其实他人不坏。”
裴行砚笑了笑：“我没有说他坏。”
宋知微怔了一下。
也是。
裴行砚什么都没说。
是她自己急着解释。
她脸上有些热，低头道：“我只是……”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在别人还没说林怀瑾不好之前，先替他解释。
好像只要她解释得够快，别人就不会觉得她喜欢错了人。
裴行砚没有逼她说下去。
他只是走到箭架前，取下一支旧箭，指腹轻轻拂过箭羽。
“宋姑娘从前常在这里练箭？”
宋知微松了口气，忙点头：“嗯。那边是靶场，西侧有马栏，不过现在没养马了。父亲怕我总往这里跑，后来把马都送去了城外庄子。”
说起这些，她语气终于轻快了些。
“从前我最远能射到那只靶子。”
她指了指最远处的箭靶，眼睛里有了点亮色。
“不过许久没练了，现下大概不行了。”
裴行砚看着她。
她说到骑射时，整个人都像重新活了些。
明明穿着柔软襦裙，眉眼间却有藏不住的飞扬。
这才是宋知微。
不是昨日林府里那个努力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姑娘。
裴行砚将箭放回去，温声道：“要试试吗？”
宋知微一愣：“现在？”
“嗯。”
“可是我今日没穿骑装。”
“只是射一箭，不碍事。”
宋知微有些心动。
可下一瞬，又想起林怀瑾方才的话。
骑射危险，叫护院在旁看着。
她迟疑道：“还是算了吧。”
裴行砚没有劝。
只是点头：“也好。”
他退得太快，宋知微反倒有些不习惯。
她看他一眼：“裴大人不觉得可惜吗？”
裴行砚笑道：“可惜什么？”
“你不是想见识吗？”
“想见识是一回事。”裴行砚道，“姑娘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
宋知微怔住。
她忽然发现，裴行砚很少替她做决定。
他说想看她骑射，却不会逼她拿弓。
他说她不必勉强，却不会问她为何勉强。
他说她从前勇敢，却不会要求她立刻变回从前。
他只是把话放在那里。
像一盏灯。
亮不亮，由她自己看。
宋知微心里那点不自在又浮了上来。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很轻：“裴大人说话，总叫人不知道怎么接。”
裴行砚笑了：“是我说得不好？”
“不是。”
宋知微想了想，认真道：“是太好了。”
太好了，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习惯了追着林怀瑾跑。
习惯了猜他的意思，等他的回应。
习惯了他一句话，她便要想很多很多。
可裴行砚不同。
他说话太明白。
明白到她不用猜。
也正因为不用猜，反倒叫她心慌。
裴行砚看着她，眼底笑意深了些。
“那我往后少说些。”
宋知微忙道：“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完，自己先有些懊恼。
怎么又急着解释？
裴行砚轻轻笑出声。
这一次，宋知微听出来了。
他在笑她。
她脸颊微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重。
甚至带着一点从前的娇气和鲜活。
裴行砚看着，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宋知微了？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那样明亮的小姑娘，只存在于旧梦里。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宋姑娘。”
“嗯？”
“若有一日，你想重新拿弓，不必告诉任何人。”
宋知微不解地看他。
裴行砚将那支旧箭重新摆正，声音温和。
“也不必等谁点头。”
宋知微心口微微一颤。
她听懂了一点。
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她下意识想说，林怀瑾不是不许她拿弓，他只是担心她。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
因为裴行砚没有提林怀瑾。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林怀瑾不好。
他只是告诉她——
她想做什么，不必等谁点头。
这句话太轻。
却又太重。
宋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的烫伤已经上过药，不怎么疼了。
可心里却像有什么地方，隐隐发热。
就在这时，竹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伯匆匆走来，脸色有些不太好。
“姑娘，裴大人。”
宋知微回头：“宋伯，怎么了？”
宋伯看了裴行砚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裴行砚温声道：“若是府中事务，我可回避。”
“不必。”宋伯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看向宋知微，低声道：“林小将军方才去了书房，同老爷说，姑娘年纪渐长，往后还是少去林府为好。”
宋知微脸色微微一白。
宋伯叹了口气。
“老爷听了不大高兴。”
宋知微攥紧袖口：“父亲说什么了？”
宋伯道：“老爷问林小将军，既然如此，那这些年姑娘送去的东西，为何从未退过。”
宋知微呼吸一滞。
她几乎能想象到父亲沉下脸的模样。
宋伯声音更低。
“林小将军说……”
宋知微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她不知为何，有些怕听。
可宋伯还是说了下去。
“他说，姑娘年少不懂事，他不愿让两家难堪，所以才没有计较。”
小校场里一瞬寂静。
风吹过箭靶，旧箭羽轻轻颤了一下。
宋知微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没有计较。
原来她这些年送去的药、点心、护腕、生辰礼，在他眼里，不是心意。
是他没有计较。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林怀瑾说些什么。
也许他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宋伯听岔了。
也许他只是在父亲面前不好承认。
也许……
可这一次，那些理由在心里转了许久，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裴行砚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安慰。
也没有趁机说林怀瑾半句不好。
只是忽然伸手，从箭架上取下一张轻弓，递到她面前。
宋知微怔怔抬头。
裴行砚看着她，声音很轻。
“宋姑娘。”
“想不想射一箭？”
小说《竹马嫌她太闹，权臣忙着撬墙角》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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