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很嘈杂，有欢快的电子音乐声，还有人声鼎沸的喧闹。
“有事？”
林深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医院让我去拿复查报告，说情况不太好，需要家属陪同签字。”
“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在跟客户看活动场地吗？”
“一点小事还要家属陪同，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是什么情况不太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温瑶清脆娇嗔的声音。
“林深哥，你看这个星黛露好看吗？你帮我抓出来好不好？”
我听见了。
但没有拆穿他。
“好，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我孤身一人走进来，叹了口气。
“子宫恢复得不太好，有轻微的宫腔粘连，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剥离。”
“家属还是没来吗？手术需要有人签字担责。”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同意书的家属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家属，我自己可以负责。”
就像一个月前那个大出血的下午一样。
我一个人签了字，一个人躺上冷冰冰的手术台。
我清醒地体会着冰冷的医疗器械在身体里刮擦的痛楚。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无菌枕巾。
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小手术不需要住院。
但我每走一步，小腹都像有刀子在绞一样坠着疼。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十二月的冬雨，冷得刺骨。
我在医院门口打不到车。
叫车软件上，前面排了八十多个人。
我扶着公交站牌的铁杆，疼得几乎直不起腰。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从我面前驶过。
车窗降下了一半透气。
我清楚地看到，林深就坐在驾驶座上。
副驾驶上，温瑶正抱着一个紫色的星黛露毛绒玩具，笑得前仰后合。
林深侧过头，抽出一张纸巾，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奶茶渍。
就像七年前我们刚恋爱时，他替我擦掉嘴角的冰淇淋一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怎么了？不是说了在忙吗？”
“林深，外面下大雨了，我在市二院门口，做完手术打不到车。”
我隔着雨幕，看着前面那辆车里的男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温瑶。
“我还在郊区跟客户吃饭呢，一时半会回不去。”
“你自己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坐会，雨停了再打车。”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绿灯亮了。
他的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水坑。
溅起的泥水，落在了我白色的帆布鞋上。
我看着那辆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没有流泪。
只是默默地打开通讯录，把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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