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二年,六月,澳岛。盛夏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卫王宫高大的廊柱,
吹进偏殿的书房。窗外,棕榈树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港口传来隐约的船笛声。
朱桓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封信,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游走。
信封上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卫王殿下亲启”六个字,封口处盖着大明皇帝的内府玺印。
信的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这是大内御用之物,
与澳岛上粗糙的土纸截然不同。信的内容不长,朱棣的字写得刚劲有力,笔锋凌厉,
一如他的为人。“十五弟如晤:来信已收悉。二十年音信隔绝,
咱时常想起幼时兄弟相伴之景,心中甚慰……”朱桓逐字逐句地读着,
目光在每一个措辞上停留片刻,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的东西。信的语气很平和,
甚至带着几分兄长对幼弟的关切。朱棣说这些年来也时常想起这个弟弟,
说兄弟情深二十年未见,确实该好好聚聚,还说已经让太子朱高炽安排接待事宜,
让朱桓放心回来便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朱桓知道,这封信背后的东西,
远不止字面上这么简单。他太了解朱棣了。这位四哥,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兄弟情谊左右的人。
朱棣之所以允许他回去,不是因为他相信什么兄弟情谊,
而是因为朱棣或许想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随即朱桓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二十年了。洪武二十二年他离开大明的时候,
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时候,大哥朱标还活着,父皇朱元璋虽然年迈但依然是天下之主,
整个大明帝国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压得所有人都不敢生出半分异心。如今,大哥走了,
父皇走了,连朱允炆都已经被赶下了皇位。当初那些兄弟,有的死了,有的被圈禁了,
有的在靖难之役中站错了队,被朱棣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他,
偏偏是唯一一个既没有卷入这场权力斗争,又在大明之外建立了一片基业的人。
这本身就足以让朱棣对他产生警惕。“父王!”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打断了朱桓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大步走进书房,
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好奇。这青年身量颇高,皮肤是海边人常见的健康小麦色,
剑眉星目,相貌与朱桓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正是朱桓的嫡次子,
朱维炤。朱维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封信,
顿时眼睛一亮:“父王,这是四叔的回信吗?”朱桓微微点头:“嗯,是回信。
”“四叔怎么说?”朱维炤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同意了吗?”朱桓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
嘴角微微上扬。这孩子从小就对大明充满好奇,总是缠着他讲大明的事。朱桓有时候觉得,
维炤骨子里和他年轻时候很像——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渴望,总想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他同意了。”朱桓将信折好,放进书案上的木匣中,“四哥说,让我放心回去便是,
他已经让太子安排接待了。”朱维炤顿时兴奋起来,拳头在空中一挥:“太好了!父王,
这次我一定要跟您去!”朱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书房的另一侧。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比朱维炤年长两岁,身材同样高大,但气质截然不同。朱维煜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面容沉稳,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静。他没有像弟弟那样急切地凑过来,
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父王和弟弟。这就是朱桓的嫡长子,朱维煜。
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在朝堂上历练了四年。
朱桓对这个长子非常满意——他聪明、沉稳、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包容的心。
朱桓曾经私下对大臣们说过:“维煜之才,不在于他有多聪明,而在于他能听进去别人的话。
这一点,比他父王强。”这话虽然有自谦的成分,
但确实道出了朱维煜最大的优点——他不刚愎自用,不独断专行,懂得听取不同意见。
对于一个未来的君主来说,这比任何才能都重要。“维煜,你也过来坐。
”朱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朱维煜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在朱桓左手边坐下,
朱维炤则毫不客气地占了右边的位置。朱桓看着面前这两个儿子,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他目前一共有五个孩子,其中嫡长子朱维煜,今年二十二岁。出生的时候,
朱桓刚刚在澳岛站稳脚跟,正是最艰苦的时期。那几年粮食短缺,物资匮乏,
朱桓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更别说照顾妻儿了。但朱维煜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
安安静静地长大,仿佛知道父王母妃不容易似的。等到年岁渐长,
朱维煜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沉稳。他五岁开始读书,八岁学习骑射,
十三岁就跟着朱桓处理政务。甚至朱桓从朱维煜身上,看出了些许昔日大哥朱标的影子。
嫡次子朱维炤,今年二十岁。如果说朱维煜像朱标,
那朱维炤就像年轻时候的朱桓自己——好奇心重,胆子大,敢想敢干。
朱维炤从小就与众不同,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爬到卫王宫最高的望楼上,
用朱桓给他制造的望远镜看远处的海面。十二岁那年,他偷偷跑到港口,
跟着一艘商船出海玩了四天,把朱桓的妻子吓得差点晕过去。等朱维炤回来之后,
朱桓狠狠揍了他一顿,但揍完之后,
却悄悄让人给那艘商船的船长送了一幅他自己画的南洋海图。因为朱桓知道,
这孩子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他们都属于大海,属于远方。三儿子朱维煊,
今年十六岁。这个孩子的性格和两个哥哥都不太一样,他更安静,更喜欢读书,
尤其喜欢钻研各种机械和器具。朱桓从大明带回来的那些工农业书籍,
被朱维煊翻得都快散架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在工坊里,
和工匠们一起研究怎么改进农具、怎么提高冶炼效率。朱桓曾经开玩笑说,
维煊将来就算不当藩王,也一定是个最出色的工部尚书。四女儿朱维炅,今年十二岁。
这是朱桓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但朱维炅并没有被惯坏,
反而性格爽朗大方,骑马射箭样样不输哥哥们。朱桓有时候看着女儿策马奔驰的背影,
会想起一个人——徐皇后,四哥朱棣的发妻。听说那位皇后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跟着朱棣守过北平城,上过城墙射过箭。最小的儿子朱维烨,今年才十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整天跟着三哥朱维煊在工坊里转悠,弄得一身油污回来,让母妃头疼不已。五个孩子,
五个性格,但都让朱桓感到骄傲。而在这五个孩子中,朱维煜和朱维炤已经长大成人,
可以独当一面了。朱桓对他们的未来,也早就有了清晰的规划。
其中嫡长子朱维煜会继承他在澳岛的一切基业,而嫡次子朱维炤,
以及其他几个孩子未来则是如他当年出海移民澳岛一般,同样出海移民其他地方。
至于将来是移民南亚,还是南北美洲,则是看未来的航线探索情况而定。而对于这个安排,
兄弟几人也是早就知道了的,所以兄弟几人也并不会有什么争抢之心。朱桓看向朱维煜,
“这次去大明,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澳岛的一切事务,由你监国。
”朱维煜站起身来,面容肃穆,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儿臣领命。”这一揖,
不仅是接受父王的安排,更是一种承诺——承诺会守好这份家业,承诺会让父王安心地来去。
朱桓看着长子躬身行礼的姿态,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样,
总是温温和和的,不争不抢,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他、信任他。那是他的大哥,朱标。
朱桓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甩开,站起身来走到朱维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去大明,你跟我一起去,但你得记住,不是去玩的。”朱维炤嘿嘿一笑,
挠了挠头:“父王,我知道。多看多学,少说少问,不给您惹麻烦。”“就你话多。
”朱桓笑骂了一句,但眼中满是慈爱。这孩子虽然跳脱了些,但聪明得很,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这一点,倒是不用他多操心。“行了,都去准备吧。
维煜,你去通知各部大臣,下午开朝会,我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是,父王。”“维炤,
你去看看你母妃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次回去,她也要一起。”“好嘞!
”两个儿子领命而去。朱桓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有说有笑,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句话,他在大明的时候就深有体会。只可惜,
他们朱家的兄弟,能做到这一点的,太少了。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出和父辈不一样的路。
当日下午,卫王宫的议事大殿中,**的主要大臣齐聚一堂。
这座大殿虽然比不上大明的奉天殿那样恢弘壮丽,但也自有一番气派。殿内陈设简洁,
没有过多的装饰,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央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世界舆图,
以及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几幅海图。朱桓坐在正中的王座上,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头戴翼善冠,
面容沉静。他的左手边坐着嫡长子朱维煜,右手边站着几个近侍。殿中两侧,分文武站立。
文官以丞相萧平为首,武将则是海军统领郑海为首。萧平是朱桓最早的追随者之一,
原本是福建沿海的一个读书人,洪武二十二年跟着朱桓出海,二十年来兢兢业业,
将**的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萧平已经年近六旬,须发花白,但仍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郑海则是个标准的武将,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他原本是福建水师的一个百户,洪武二十二年跟着朱桓出海,一路升到了海军统领的位置,
**的海军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诸位,”朱桓环视殿中,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殿中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朱桓身上。
“本王已收到大明皇帝陛下的回信,同意本王回大明省亲。本王决定,七月启程,前往大明。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朱桓等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安静,
继续道:“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由太子朱维煜监国,全权处理**一切事务。
诸位大臣要尽心辅佐,不得懈怠。”萧平率先出列,拱手道:“臣等遵命,
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其他大臣也纷纷表态。朱桓点点头,看向郑海:“郑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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