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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下山
医院。
门诊大厅里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奇怪的是,此处分明人山人海,却没有人注意到大厅正中央,站着一对有些怪异的组合。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女孩身旁站了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人相貌算不上英俊,却让人看着舒服,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身上穿着件青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也有些旧了,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这孩子,长这么大,头一回下山,不去看山下的花花世界,路过医院,不知道那双眼睛看见了什么,非要进来看看。
小女孩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病号服,失魂落魄地在冰凉的地砖上,披头散发的,双眼没了焦距——即使周围有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师傅,师傅。”小女孩扯了扯男人的衣角,“我们帮帮她吧?”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起了考考她的心思,蹲下身平视她,目光温和:“欢儿为什么要帮她啊?说说看。”
小女孩歪着头,又看了那女人一眼,道:“她额角山林位低陷,主父缘早绝,由母独力抚养长大;眉如新月,色淡而清,是‘金水眉’,主早慧,然福薄亲缘浅。她母亲积劳成疾病倒,学业也被迫暂停了。”
“最关键的是,她眼白泛青,似有寒潭深锁,乃绝境之相。”她顿了顿,忽然皱了皱鼻子,“而且,她身上有不好的气息。”
说到这里,她忽然咳了两声——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她弯下腰,脸色愈发苍白。
男人将她抱起,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小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像是根本没有重量。
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这女孩天生便能望气,可她的命格残缺,身体虚弱,也不知道这能力对她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请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那个处于话题中心的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面前,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女孩身上,又移到他脸上,带着不解。
男人的瞳孔微缩,“咦,你居然能看见我?”
孙妙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明明就站在这,又怎么会看不见?
小女孩不安地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男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孙妙。
她的情况的确如欢儿所说,既能看见他,也是一段缘分,况且,这是欢儿的请求。
男人掐指一算,指节叩了三叩,随即开口道:“姑娘,贫道送你几句话,你且记好。”
“令堂之事,你此刻赶回去,尚能见她最后一面。”
“你学业未成,不可半途而废。你命中的贵人,不在金玉满堂处,而在青灯黄卷旁。”
“至于你身边那人,面善心恶,近你非为情谊,乃有所图,远之则吉,近之则凶。”
男人看了眼怀中昏昏欲睡的小女孩,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穿了红绳的铜钱,递给孙妙。
“此物赠你,贴身收藏,不可离身。”
孙妙下意识地伸手接了,铜钱入掌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又抬头看那男人,嘴唇微微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便抱着那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等孙妙再回神,面前的人便不见了踪影。
“等等!”孙妙踮起脚尖张望,却只看见一片灰扑扑的人头攒动,不见方才那对奇怪的师徒。
她攥着那枚铜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护士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孙秀英家属吗?病人情况突然恶化,请立刻到ICU来——”
孙妙立刻想起方才男人的话来,最后一面——竟是生死之别!
——
男人抱着时锦欢走出医院大门时,时锦欢已经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怀里的女孩面容恬静,似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谢归鸿微微一怔,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脉象还是虚浮的,但尺脉的根,却没有先前这么沉了。
那个女人身上有功德,应该是上一世修来的,欢儿提出来要帮她,莫非……
谢归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他伸出手,将掌心覆在她的头顶。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她的百会穴往下淌,流进她的经脉,顺着经脉运行。
他用的,是自己修行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功德。
梦中的时锦欢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微蹙的眉头舒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师傅……”
谢归鸿有些欣喜,功德……真的有用,他终于找到能让这个孩子续命的办法了!
多年来,残缺的命格让这孩子体内的生机不断流逝,他无所出,早将这个捡来的孩子视若己出,自然舍不得她受苦。
他目光温和,指尖轻抚怀中女孩的眉眼。
“只要欢儿平平安安,为师便心满意足了。”
——
“不要!”
时锦欢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树荫底下。
“梦到了过去的事……”时锦欢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热触感。
“师傅……您不该如此的,不然,也不会……”
时锦欢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伸手扶着身后的树干站了起来,粗糙的树皮咯地她掌心生疼。
“卦象指向的贵人分明就在这边,莫非是我算错了?”
话音刚落,便有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带着灰尘的黑色桑塔纳由远及近,卷起干燥的尘土。
时锦欢伸手拦下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白了大半。眼眶深陷,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凌乱,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似乎遇到了什么事。
她轻一脚重一脚地挪到车旁,抬眼望向车里的人,摆出一副柔弱少女的姿态来。
“大叔……”
“能……能搭我一程吗?我走不动了。”
近四十度的天,还裹着洗的发白的长袖长裤,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一看就是个病秧子。
倒是这张脸,精致的简直不可思议,让人不禁感叹造物主的不公。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老陈昨晚在电话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有条路子,介绍费这个数……”电话那头报了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数字,“就看你……敢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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