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沈清鸢萧衍苏婉清》展颜消宿怨11免费试读 (展颜消宿怨11)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章大雪下了三天三夜,整座皇城像是被裹进了一口白色的棺材。

沈清鸢跪在凤仪宫外的汉白玉阶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她怀里抱着那件连夜赶制的狐裘大氅,指尖冻得发紫,却依然将狐裘护得严严实实,

生怕落上一片雪花。“娘娘,回去吧。”贴身侍女春桃小声劝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今夜宿在贵妃娘娘那儿,不会来的。”沈清鸢没有说话。她抬头望向椒房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混着风雪,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等了整整一天,从早朝等到暮鼓,从暮鼓等到深夜。

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早就坨成了面疙瘩,她一口没动,就那么坐在桌前,

看着蜡烛一寸一寸烧尽。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他不会来了。不是忘了,是不想来。

沈清鸢扯了扯嘴角,将怀里的狐裘搂得更紧了些。这件狐裘她缝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针都扎在手指上,狐毛是她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攒的,挑了最柔软最油亮的腹部那一块,

染成鸦青色,衬他的气质。她想,就算他不来,她也要把这件狐裘送到他手上。大雪天的,

他批折子容易肩颈受寒。“娘娘!”春桃突然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发颤,“有……有人!

”沈清鸢猛地抬头。凤仪宫外的长街上,黑压压的人影正无声无息地逼近。

不是巡逻的禁军——禁军的脚步声她听了六年,整齐划一,绝不会这般鬼祟。

那些人穿着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布,腰间长刀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刺客。

沈清鸢的瞳孔骤然紧缩。这条长街直通椒房殿,而椒房殿里,萧衍正在饮酒作乐。“春桃,

去敲警钟!”沈清鸢一把推开侍女,声音低而急促,“快去!”春桃吓得腿都软了,

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沈清鸢没有跑,她站起身来,将狐裘随手甩在雪地里,

拔下头上唯一一支银簪攥在掌心,转身朝着凤仪宫的大门冲去。不是逃跑,是抄近路。

凤仪宫的后门直通椒房殿的侧廊,这条路她走过千百遍。从前她不受宠的时候,

日日从这条小路上给萧衍送汤送药,走到连地砖的缝隙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跑得飞快,

银簪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浑然不觉。刺客的速度更快。

沈清鸢刚冲进椒房殿侧门,身后已经传来刀锋破空的声响。她来不及多想,

猛地推开眼前的雕花木门,整个人跌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

萧衍正坐在主位上,手边的酒杯刚刚端起。他的身旁,贵妃苏婉清斜倚在他肩头,

一袭石榴红裙,鬓边金步摇微微晃动,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往他怀里缩了缩。“陛下!

”苏婉清娇声惊呼,“这是怎么了?”沈清鸢顾不上看她,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冲着萧衍大喊:“陛下快走!有刺客!”话音未落,身后的木门被一刀劈开。碎木飞溅,

三个黑衣人持刀闯入,刀刃直指主位上的萧衍。沈清鸢没有犹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了出去,挡在了萧衍身前。第一刀刺进了她的左肩。刀尖穿透皮肉,

卡在肩胛骨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她没有倒下,反而死死抓住了刀刃,

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推,将那黑衣人撞得后退两步。“护驾!护驾!

”太监尖利的喊声终于响起来。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入,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沈清鸢跪倒在萧衍脚边,左肩的血汩汩往外涌,

染红了半边身子,在金色地砖上汇成一小滩。她抬起头,看向萧衍。她的陛下,她的夫君,

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

像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陛……陛下没事吧?”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的眼神。萧衍没有回答。殿外,禁军很快控制了局面。

领头的侍卫长单膝跪地禀报:“陛下,刺客共十一人,击毙七人,活捉四人,

为首者服毒自尽,身上搜出——”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清鸢,欲言又止。“搜出什么?

”苏婉清从萧衍身后探出头来,声音柔柔弱弱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搜出……凤仪宫的腰牌。”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沈清鸢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腰间——果然,那块刻着“凤仪宫沈氏”的铜腰牌不见了。

什么时候丢的?她不知道,但此刻它出现在一个刺客身上,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清鸢。”萧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她的胸口,

“你为何会在此处?”“臣妾给陛下送狐裘。”沈清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臣妾在凤仪宫外看到刺客,赶来报信。臣妾的腰牌不知何时遗失,

定是有人栽赃——”“栽赃?”苏婉清轻轻笑了一声,从萧衍身后走出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鸢,“姐姐这话说得可真轻巧。大半夜的,

姐姐不在凤仪宫安寝,偏偏跑到椒房殿来,刺客身上又偏偏搜出姐姐的腰牌,这也太巧了吧?

”她蹲下身,用指尖挑起沈清鸢的下巴,嘴角噙着笑,

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还是说……姐姐根本就不是来送狐裘的,

而是来确认刺客有没有得手的?”“苏婉清!”沈清鸢猛地拍开她的手,肩上的伤口撕裂,

鲜血喷涌而出,“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够了。”萧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声音。沈清鸢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萧衍站起身来,绕过她,走到大殿中央。苏婉清立刻贴了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臣妾好怕……这些人要是冲着陛下来的,

那臣妾……臣妾宁愿替陛下去死……”萧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个动作,

沈清鸢看了十年。从前,萧衍也是这样拍她的背,在她被太后责难的时候,

在她被后宫妃嫔排挤的时候,在她受了委屈一个人躲起来哭的时候。他会把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说:“有朕在,不怕。”什么时候变的?

大概是从苏婉清进宫那年开始。那个江南来的女子,生得明眸善睐,嗓音像黄鹂鸟,

会唱小曲儿,会跳胡旋舞,会在他批折子的时候安静地研磨,

会在他烦闷的时候讲些市井趣事。萧衍越来越喜欢去她那儿,凤仪宫的门槛,他渐渐不跨了。

沈清鸢不是没闹过。她哭过,吵过,甚至跪在御书房门口等了一夜,只为见他一面。

他出来了,只说了四个字:“回去,体面。”她回去了一一她把眼泪擦干,

把凤仪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后宫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

他就会回来。直到今天,她终于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不是她不够好,是他的心里,

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沈清鸢。”萧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朕问你,今夜之事,

与你有没有关系?”沈清鸢跪在血泊里,仰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她从前最喜欢看他的眼睛,觉得那里面装着星辰大海。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漠然。“没有。”她说,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臣妾以性命担保,今夜之事与臣妾无关。

”苏婉清立刻接话:“陛下,这等谋逆大罪,岂是一句‘以性命担保’就能糊弄过去的?

皇后娘娘深夜出现在案发现场,腰牌又在刺客身上,若是轻轻放过,日后宫中人人效仿,

陛下的安危——”“你想如何?”萧衍问她。苏婉清低下头,

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依祖制,皇后谋逆,当废后幽禁,打入冷宫,

永不得出。”打入冷宫。这四个字落进沈清鸢耳朵里,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她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衍,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陛下。”沈清鸢的声音哑了,“臣妾嫁给你十年。十年前你还只是太子的时候,

臣妾陪你住过漏雨的偏殿,陪你吃过发霉的米粮。你被先帝责罚跪在太庙,

臣妾偷偷给你送棉衣,被侍卫打断了一根肋骨。你登基那年,朝臣说臣妾出身低微不配为后,

是臣妾亲手写下万言策,逐条驳斥那些老臣,替你稳住了前朝。”她每说一句,

声音就大一分,眼眶里的泪就多一滴。“你生病那年,太医说你不行了,

是臣妾衣不解带守了四十九天,亲自尝药试温,从阎王爷手里把你抢回来。你说过,

这辈子绝不负我。”她站起来,肩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梅。“今夜,臣妾为你挡了一刀。这一刀,臣妾不要你感恩,

不要你心疼,只求你——查清楚。给臣妾一个清白。”大殿里鸦雀无声。禁军侍卫低着头,

太监宫女屏着呼吸,谁都不敢动。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说的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萧衍沉默了。苏婉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犹豫,眼眶一红,

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陛下若是为难,臣妾不敢再多言。只是……臣妾是真心害怕。

今夜若不是皇后娘娘‘恰好’来报信,臣妾这条命怕是都没了。臣妾不是要逼陛下做什么,

只是……臣妾肚子里还有陛下的骨肉啊。”她捂着肚子,眼泪说掉就掉,

楚楚可怜地往萧衍怀里靠。萧衍的身体微微一僵。苏婉清怀孕了。

沈清鸢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看着萧衍的手落在苏婉清的腰上,看着他将她护在怀里,看着他终于开口——“沈清鸢,

废后幽禁,打入冷宫。”九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沈清鸢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像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萧衍没有再看她一眼,搂着苏婉清转身往后殿走去。

苏婉清从他肩头探出半张脸,朝沈清鸢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

只有沈清鸢看得见。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陛下!”沈清鸢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

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被侍卫死死拦住。她挣扎着,肩上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了,

血溅上了侍卫的铠甲,“萧衍!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萧衍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面,金步摇的叮当声渐渐远了。沈清鸢跪倒在地,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流泪,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春桃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跪在她身边,抱着她一起哭。两个女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四周站满了面无表情的侍卫和太监,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娘娘,走吧。

”掌事太监李德全走过来,声音不咸不淡,“冷宫的路还远着呢,趁雪还没封路。

”沈清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李德全。这个太监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年他在浣衣局被人欺负得快要死了,是她把他救出来,安排在御前当差。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眼神躲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墙倒众人推,她懂。

沈清鸢慢慢站起来,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她的血,

流了一地,像是一条红色的路,从凤仪宫一直铺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

像风吹过枯枝,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凄凉。“春桃,走。”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春桃哭着扶住她,两个女人一步一步走出椒房殿。大雪还在下,落在她们肩上,

落在沈清鸢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很快就变成了淡粉色。走到殿门口时,沈清鸢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烛火摇曳,丝竹声又响起来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听见苏婉清的笑声从后殿传来,娇娇软软的,像春天的黄鹂鸟。

然后她听见萧衍说了一句:“爱妃受了惊吓,朕今晚陪着你。”沈清鸢闭上眼睛。

大雪落了她满头满肩,像一夜之间白了头。她睁开眼,迈出了椒房殿的大门。身后,

沉重的宫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彻底死了。冷宫的路很长,

雪越下越大。春桃小声问:“娘娘,你疼不疼?”沈清鸢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

看着漫天大雪,嘴角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疼?当然疼。但比肩上的伤口更疼的,

是那颗被喂了十年毒药、今天终于毒发的心。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深宫里,

爱一个人,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而她沈清鸢,从今夜起,再也不会爱了。

第二章冷宫的日子,比死好不了多少。沈清鸢被拖进这座名叫“寒露殿”的废宫时,

天上正下着冻雨。殿门上的铜锁锈死了,侍卫砸了三下才砸开,门轴发出尖锐的惨叫,

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裂。里面没有床,没有被褥,没有炭盆。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屋顶漏了好几个洞,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春桃哭得喘不上气,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铺在稻草上,

扶着沈清鸢躺下。沈清鸢的左肩伤口已经化脓,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高烧烧得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我没有……我没有勾结刺客……”没有人听。

每天会有一个哑巴太监来送饭,一碗馊掉的粥,半个发了霉的馒头,放在门槛里面,

放下就走,像喂狗一样。春桃每次都要跪着求他给一点干净的水,那太监从不回应,

偶尔心情好了,会从桶底舀一瓢浑水泼进来。沈清鸢的伤拖了整整两个月才好。没有药,

没有大夫,春桃从墙角扒拉出一种叫“婆婆丁”的野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居然奇迹般地止住了溃烂。高烧退去的那天早上,沈清鸢睁开眼睛,

看着漏屋顶上透下来的一线天光,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沈清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曾经纤秾合度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十指皲裂,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头发打结成一团一团的毡子,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挡刀时的衣裳,

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硬得像铁皮。她忽然笑了。“春桃,”她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从今天起,别叫我娘娘了。这冷宫里,没有什么娘娘,

只有两个等着死的女人。”春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过去。

沈清鸢渐渐摸清了冷宫的规矩——每天一顿饭,每三天送一桶水,

每月十五会有人来清理恭桶。除此之外,这里和坟墓没有区别。

她开始做一件事:在稻草堆里数日子。墙上划满了一道一道的痕迹,每过一天,就多一道。

划到第九十七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过月事了。沈清鸢靠在墙上,

手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怀孕了。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

烙进她的五脏六腑。孩子是萧衍的——最后一次同房,是刺客事件前的一个月,

那时候萧衍还偶尔会来凤仪宫,像施舍一样给她一点温存。她记得那天晚上,他喝了酒,

从头到尾没有看她的脸。现在,这个孩子来了。在冷宫里。“娘娘……”春桃知道后,

脸色白得像纸,“这孩子不能要。在这地方生孩子,那是要命的!而且苏贵妃知道了,

绝不会放过您和孩子的!”沈清鸢没有回答。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像是在感受什么。三个月的胎儿还不会有胎动,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小小的,

安静的,像一粒埋在冻土里的种子。“我要生下来。”她说。春桃急了:“娘娘!您疯了?

这里没有产婆,没有药,连干净的水都没有!生孩子是要命的!”沈清鸢抬起头,看着春桃,

眼神平静得可怕:“春桃,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今天吗?”春桃愣住了。“因为我不想死。

”沈清鸢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把我扔进冷宫,想让我烂在这里,

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掉。我偏不。这个孩子——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消息还是走漏了。冷宫外面,苏婉清的眼线无处不在。沈清鸢怀孕的第五个月,

哑巴太监送来饭的时候,多看了她的肚子一眼,然后匆匆离去。当天夜里,

春桃从门缝里看见,太医院的王太医提着药箱,鬼鬼祟祟地跟着苏贵妃的贴身侍女翠儿,

往冷宫方向来了。“娘娘,他们来了!”春桃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推醒沈清鸢。

沈清鸢猛地坐起来,肚子已经显怀,行动不便。她飞快地将稻草拢起来盖住腹部,

用破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躺下装睡。门锁响了。苏婉清没有进来——她嫌脏。

翠儿端着个托盘走进来,身后跟着王太医。翠儿用帕子捂着口鼻,嫌恶地扫了一眼这间破屋,

声音尖细:“王太医,贵妃娘娘说了,务必办妥。”王太医满脸为难,但还是走上前来,

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翠儿。翠儿接过来,蹲在沈清鸢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将瓶中的药汁灌了进去。沈清鸢没有挣扎。她死死咬着牙关,让药汁顺着嘴角流出去大半,

但还是有少部分咽了下去。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小腹立刻传来一阵绞痛,

像是有人用手在里面拧。翠儿灌完药,将瓷瓶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贵妃娘娘说了,

这药喝下去,三日内必落胎。若是三日后孩子还在……那就换副药,总有落得了的一天。

”她笑着走了。门重新锁上。沈清鸢立刻趴在地上,将手指伸进喉咙里拼命抠,

呕得胆汁都出来了。春桃哭着给她拍背,看着吐出来的东西里有暗红色的血丝,

吓得魂飞魄散。“娘娘!娘娘您别吓我……”沈清鸢吐完之后,爬到墙角,

从砖缝里抠出一把干枯的草药——那是她一个月前偷偷让春桃从冷宫后院拔的艾草和益母草,

晒干了藏起来的。她用石头把草药捣碎,就着仅剩的半瓢水灌了下去。艾草温经止血,

益母草调经化瘀。她不懂医术,但她记得小时候在娘家,母亲小产时用过这些。

她赌的是——艾草能对抗落胎药的药性。那一夜,她腹痛如绞,冷汗湿透了整件衣裳。

她咬着一块破木头,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一声都没有叫出来。春桃跪在旁边,

一边哭一边给她揉肚子,揉到双手抽筋也不敢停。天亮的时候,血止住了。孩子还在。

沈清鸢瘫倒在稻草堆上,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嘴角却浮起一个笑容。她摸着小腹,

轻声说:“你倒是命硬。”春桃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娘娘,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

苏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清鸢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定:“那就让她来。她来一次,

我挡一次。挡到生。”接下来的四个月,苏婉清又派了两次人来灌药。

沈清鸢每次都如法炮制——先咽下药汁麻痹对方,然后催吐,再用艾草固胎。第三次之后,

苏婉清大概是觉得这药不管用,又或者怕做得太过惹人起疑,暂时停了手。

但她没有放松对冷宫的监视。冷宫外面多了一队侍卫,名义上是“看守废后”,

实际上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盘问。送饭的哑巴太监换了人,新来的连门都不开,

从狗洞里把饭塞进来。沈清鸢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艰难。冷宫里的冬天比外面更冷,

屋顶的洞没人修,雪直接落在她身上。她把所有能裹的东西都裹在身上,

包括那件已经硬成铁皮的血衣。春桃心疼得不行,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她盖,沈清鸢不要,

两个女人推来推去,最后抱在一起哭了一场。“春桃,”沈清鸢摸着肚子,忽然问,“你说,

这孩子生下来,像谁?”春桃抽噎着说:“自然是像娘娘。娘娘好看。”沈清鸢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要他像萧衍。”她说,“那个人的血,脏。

”怀胎九月的时候,沈清鸢开始频繁地腹痛。她知道日子快到了,

开始做准备——把稻草堆得厚厚的,把仅有的一块破布撕成尿布大小,

把春桃攒了半年的半罐子水留起来备用。没有产婆,没有剪刀,没有烧酒,没有止血药。

什么都没有。那个夜晚来得很突然。腊月十九,大雪封门。沈清鸢半夜被一阵剧痛惊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撕扯。她咬着牙坐起来,

摸到身下的稻草已经湿了一大片——羊水破了。“春桃!”她压低声音喊。

春桃从旁边的草堆里弹起来,借着漏屋顶透进来的月光一看,沈清鸢的脸白得像纸,

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娘娘要生了!”春桃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手忙脚乱地去翻那些准备好的东西,翻来翻去只有一块破布和半罐子水,她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产婆,没有剪刀,娘娘怎么办啊!

”沈清鸢已经顾不上回答她了。宫缩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每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在她肚子里搅。她抓着稻草,手指**泥地里,指甲盖翻了两个,

血和泥混在一起,她一声都没有叫。不是不疼,是不能叫。冷宫外面有侍卫,

叫出声就会被发现。苏婉清知道她临盆,一定会来抢孩子。她必须在天亮之前生下来,

然后把孩子藏起来。“春桃,去堵住门。”沈清鸢咬着牙说,“用所有能搬动的东西,

把门堵死。”春桃哭着照做。她把墙角的破柜子、几块砖头、甚至恭桶都搬过去堆在门上,

然后跑回来跪在沈清鸢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宫缩越来越密,沈清鸢开始用力。

她不知道正确的生产方法,她只是在剧痛中本能地往下使劲,一下,两下,

三下……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沈清鸢浑身上下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

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听见春桃在哭,听见风从屋顶的洞里灌进来,

听见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孩子出不来。她太虚弱了。三年的冷宫生活,

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身体已经亏空到了极点。她没有力气把孩子推出来,

每一次宫缩都在消耗她仅剩的生命力。“娘娘!娘娘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春桃拼命摇晃她。沈清鸢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也许是幻觉,也许是回光返照——她看见了十年前的她,十五岁,

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掀开轿帘偷偷往外看。萧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

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衍郎……”她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不是春桃的哭声,是另一个声音——更小,更细,像是小猫叫。她猛地清醒过来,低头一看,

孩子的头已经露出了小半,卡在产道里,青紫色的小脸上沾满了血。卡住了。胎位不正,

头出来了,肩膀出不来。每过一秒,孩子就在窒息中多煎熬一秒。

沈清鸢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小时候在娘家,听老产婆说过,遇到肩难产,

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保大人就压住孩子的头硬拉,孩子必死;保孩子就切开会阴,

大人可能血崩而亡。她没有任何犹豫。“春桃,”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把火折子点上。”春桃哆嗦着打了几次才打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摇曳。

沈清鸢从头上摸出那支唯一剩下的东西——一支金簪。那是她入宫时母亲给她的嫁妆,

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三年来,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这支金簪。

她将金簪在火折子上烧了烧,算是消毒。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孩子的肩膀卡在那里,皮肉已经被撑得发紫。她深吸一口气,将金簪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娘娘你要做什么?!”春桃尖叫着扑过来。“别碰我!”沈清鸢厉声喝道,

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咬碎了嘴里的绢帕,然后——一刀切了下去。

金簪的尖端并不锋利,她需要来回锯动才能割开皮肉。

那种疼痛已经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尿液和血水同时喷涌而出,

但她没有停。她的手在抖,金簪在抖,她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血色,但她凭着感觉,

一刀一刀地切下去。三刀。她只切了三刀。然后她扔掉金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双手伸下去,抱住孩子的头,猛地往外一拉。湿滑的、温热的、皱巴巴的小身体滑了出来。

同时滑出来的,还有汹涌的鲜血。沈清鸢将孩子抱在怀里,那是一个男孩,浑身青紫,

脐带还连着,一动不动,没有呼吸。“不……”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不,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她想起小时候看过母猫生小猫,母猫会舔掉小猫身上的胎膜,让它们呼吸。

她用还在流血的手撕开孩子脸上的胎膜,将他倒过来,拍打他的后背,一下,两下,

三下——没有反应。春桃已经哭得瘫倒在地上了。沈清鸢不肯放弃。她把孩子放在稻草上,

嘴对嘴地做人工呼吸——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她只是觉得,她要把气吹进这个孩子的身体里,

吹到他活过来为止。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孩子的胸膛开始起伏了。

一声微弱的、像蚊子叫一样的啼哭,从那张小小的嘴里发出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穿透了冷宫破败的屋顶,在夜空中回荡。

沈清鸢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她低头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像是在跟这个世界说——我来了,我不会走。

“念儿。”沈清鸢哑着嗓子说,“你就叫沈念。记住,你不姓萧,你姓沈。你和那个男人,

没有半点关系。”春桃终于爬过来,用那块破布把孩子裹起来,抱在怀里。

她看着沈清鸢身下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声音都在打颤:“娘娘,

您在流血……流了好多血……”沈清鸢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身体在大量失血后陷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意识又开始模糊,但她强撑着不肯闭眼。

“把孩子给我。”她说。春桃把孩子递过去,沈清鸢将沈念贴在胸口,

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小身体。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小小的,快快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念儿,”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怀里的婴儿能听见,“你是娘拼了命生下来的。

所以这辈子,谁都不能欺负你。记住了吗?”婴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在她怀里安静地睡着了。窗外,天快要亮了。沈清鸢靠在墙上,怀里抱着孩子,

身下的血慢慢凝固,和她坐着的稻草粘在一起。她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

看见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线鱼肚白。今天,是她儿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也是她沈清鸢重生的第一天。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密集起来。有人在开锁。

第三章锁链哗啦啦地响,像是催命的丧钟。沈清鸢猛地从昏沉中惊醒,

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沈念。孩子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却没有哭——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在这冷宫里,哭声会招来灾祸。“娘娘!”春桃脸色惨白,

拼命往门上堆东西,破柜子、砖头、恭桶,能搬的全搬了,“他们来了!苏贵妃的人来了!

”沈清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他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脐带还没剪断,

用一块破布裹着,浑身冰凉。她拼了命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抢走?

不。绝不可能。沈清鸢的眼睛在昏暗的冷宫里飞快地扫视,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间破殿她住了三年,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柱都烂熟于心。哪里有老鼠洞,哪里能藏东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枯井。冷宫后院有一口枯井,是前朝废弃的,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压着。

三年前她刚被打入冷宫时,曾经试图推开那块石板——她想死,想跳井一了百了。

但她当时太虚弱了,推不开。后来她活了下来,就再也没有动过那个念头。但那口枯井下面,

有一个暗格。她是怎么发现的?第二年冬天,冷宫里太冷了,老鼠都往屋里钻。

她追着老鼠打,追到枯井附近,看见那只老鼠钻进了石板边缘的一条裂缝。

她好奇之下扒开裂缝周围的土,发现石板下面居然有一个空洞——不大,

刚好能容下一个婴儿大小的空间。那是当年修井的匠人留下的通风口,后来井废了,

这个口子也被遗忘了。现在,那是她儿子唯一的活路。“春桃,帮我。

”沈清鸢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冷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撕下一块衣襟,

用牙齿和唯一能用的右手,把沈念的脐带死死扎住。然后用那块破布把儿子裹紧,

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鼻子和嘴巴。沈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清鸢将手指放进他嘴里,他立刻含住,安静了。“乖,念儿乖,娘马上来接你。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女人。

她撑着墙站起来,身下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春桃搀着她,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推开后门,冲进了漫天大雪里。枯井就在十步之外。石板被冻住了,

沈清鸢用指甲去抠周围的冻土,指甲盖又翻了一个,血糊住了石头,她顾不上疼,

拼了命地扒。春桃也跪在地上一起扒,两个女人的手指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变得血肉模糊。

石板终于松动了。沈清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石板推开一条缝——刚好够她把孩子塞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念,他的小嘴还含着她的手指,含得紧紧的,像是在说“娘,

别丢下我”。“念儿,娘不会丢下你。”沈清鸢的眼泪滴在儿子脸上,“你在这里等娘,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哭。记住了吗?不要哭。”她将手指从儿子嘴里抽出来,

沈念的小嘴空了吧唧两下,眉头皱起来,但奇迹般地没有哭。

沈清鸢将他塞进那个黑暗的洞口,又塞了一把稻草进去给他保暖,然后将石板慢慢推回原位。

就在石板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前门被撞开的声音。“沈清鸢!贵妃娘娘驾到,

还不出来接驾!”翠儿尖利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冷宫。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将脸上、手上、衣服上的血胡乱抹了抹。她看了春桃一眼,春桃浑身都在抖,

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春桃,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不准哭,不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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