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沈昭宁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不是地狱的阴冷,而是初春夜里尚未散尽的冬寒,
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大红色的床帐,
龙凤呈祥的刺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怔住了。
这不是她死前那个冰冷潮湿的地下室。这是……婚房。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带着腐烂的腥臭味。上辈子,她嫁给陆廷深三年,卑微如尘,
最后被丈夫和继妹联手送进了深渊。沈婉清伪造了公司欠条,陆廷深亲手把她推出去顶罪,
她一个人被关在地下室里,饿到啃墙皮,渴到喝自己的眼泪。最后那晚,
她听见门外陆廷深和沈婉清的笑声,他们在庆祝什么,没人记得地下室里的她。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太太,先生说他今晚睡书房,让您不用等了。
”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沈昭宁缓缓坐起身,
大红的嫁衣还穿在身上,层层叠叠的裙摆铺满了整张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
没有死前那些溃烂的伤口,没有冻裂的疤痕。她重生了。重生在新婚夜,
一切悲剧刚刚开始的夜晚。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沈昭宁抬起头,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张刻在骨头里的脸。
陆廷深。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已经扯松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他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以为冰山总会融化,以为真心总能换回真心。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陆廷深靠在门框上,语气淡得像在跟下属交代工作,
“这桩婚事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的书房不用人伺候,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别来烦我。”沈昭宁没说话。她就那样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上辈子的眼泪,
没有卑微的挽留,甚至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长出来。陆廷深皱了皱眉。他预想过这个女人的反应——哭,或者闹,
或者像婚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看得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听到没有?”他的语气又冷了几分。“听到了。”沈昭宁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你说完了吗?”陆廷深一愣。他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沈昭宁这个人,
他婚前接触过几次,说话时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动不动就脸红。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像换了个人。“你……”他刚想说什么,
沈昭宁已经站了起来。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本大红色的结婚证。
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光,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今天下午刚领的。
陆廷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冷眼看着她。沈昭宁捏着那本结婚证,
指腹摩挲过上面的烫金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
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和释然。上辈子她把这本证书当命一样护着,
哪怕陆廷深当着她的面摔碎结婚照,她都没舍得撕掉这张纸。结果呢?他拿着这张纸,
在法庭上亲口说她是骗婚,说她贪图陆家的财产,说她活该。“沈昭宁,你到底在干什么?
”陆廷深不耐烦了。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廷深,你娶我,
是因为我长得像温若笙,对吧?”陆廷深瞳孔微缩。温若笙这个名字,
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他脸色一沉:“谁告诉你的?”“你不需要知道。
”沈昭宁说完这句话,双手捏住结婚证的两边,在陆廷深震惊的目光中,“嘶啦”一声,
干净利落地撕成了两半。撕碎的红纸像血一样飘落。陆廷深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你疯了?!”沈昭宁没有停,
她把撕成两半的结婚证叠在一起,又是“嘶啦”一声。四片,八片,十六片,
红色的碎屑从她指间纷纷扬扬地洒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最后她把手里剩下的碎片往空中一扬,大红色的纸片落了陆廷深一身。满室寂静。
陆廷深低头看着肩上的碎纸,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见过女人闹,见过女人哭,
见过女人用自杀威胁他,但他从没见过有人撕结婚证。这玩意儿补办手续极其麻烦,
而且是今天刚领的,民政局都还没来得及归档。“沈昭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平静。“知道。”沈昭宁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抬起头,笑得坦荡,“这婚,不作数了。”陆廷深死死盯着她,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
他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脸对着自己:“你以为撕了就完了?明天去补办一张,
你照样是陆太太。别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沈昭宁没有挣扎,下巴被掐得生疼,
她也没皱一下眉。她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陆廷深,”她说,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你觉得我在玩把戏?”她抬手,轻轻拨开他掐着自己下巴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开,动作缓慢而笃定。“上辈子我欠你的,今晚还清了。
”陆廷深听不懂“上辈子”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句话像一根针,
没来由地扎进了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女人。
她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皮囊,但眼神完全变了。以前的沈昭宁眼里有光,
那种光是冲着他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讨好。现在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他,
却没有任何温度。“你什么意思?”他问。沈昭宁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衣柜,打开门,
里面挂着她的睡衣和日常衣物。她一件一件取出来,叠好,放进床头的行李箱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一次普通的旅行。陆廷深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女人不再纠缠他,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你要去哪?”他听见自己问。
沈昭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拎起箱子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她顿了一下,
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报复的快意,
也不是故作洒脱的逞强。就是什么都没有,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路边的一棵树。“再见,
陆先生。”她说完这句话,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婚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的钟声。陆廷深站在原地,
脚边是满地的红色碎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追上去,脚却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告诉自己这不重要,一个女人而已,走了更好,
省得碍眼。可为什么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走廊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渐行渐远。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了很久。
陆廷深猛地回过神来。他大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下看。别墅门口的路灯下,
沈昭宁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大红色的嫁衣在路灯下像一团火,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陆廷深握紧拳头,
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结婚证碎片,忽然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也许是因为这是今晚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红色的碎片上印着他们的名字,陆廷深,沈昭宁,并排在一起。现在碎成了十六片,
再也拼不回来了。他把碎片攥在掌心里,硌得手心生疼。而此刻,
沈昭宁拖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走得很快,
步伐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一座山。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婉清发来的消息。“姐姐,新婚快乐呀!
廷深哥对你好不好?他有没有提起我呀?(笑脸)”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上辈子她看到这条消息时哭了整整一晚,
因为沈婉清是她最疼爱的妹妹,而陆廷深是她最爱的男人。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而且最后联手把她送进了地狱。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往前走。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廷深。“你最好想清楚,走出这个门,
沈家的生意就别想再沾陆家一分好处。”威胁。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威胁吓住的,为了沈家,
她跪着求他,被他踩着手也不肯放手。最后沈家还是没了,被陆廷深吞得干干净净,
连渣都不剩。沈昭宁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陆先生,
沈家你爱吞就吞,与我无关。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找我,
找你的温若笙去。”发送。她把陆廷深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然后把沈婉清的也拖了进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沈昭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夜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是自由的味道。上辈子她死在地下室里,连最后一口新鲜空气都没吸到。这辈子,
她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至于陆廷深和沈婉清?她的眼里终于浮上一层冷意。
来日方长。别墅里,陆廷深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脸色铁青。“别找我,找你的温若笙去。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佣人们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她走了,他应该高兴才对。陆廷深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大红色的嫁衣在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越走越远,
一次都没有回头。而他说不清的烦躁,在那个背影消失的瞬间,
变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他恐惧的空落。第二章沈昭宁离开陆家别墅后,没有回沈家,
也没有投靠任何人。她在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酒店住下,用新买的手机卡拨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她记了上辈子。温若笙,陆廷深心尖上的白月光,三年前出国留学,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但沈昭宁知道,温若笙其实早就回国了,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一直没有露面。上辈子,温若笙在一年后突然出现,
那时沈昭宁已经被陆廷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而温若笙的出现彻底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稻草。
这辈子,沈昭宁要主动把这根稻草送到陆廷深面前。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对面是一个清冷的女声:“你好,哪位?”“温**,我是沈昭宁。”她直呼其名,
没有任何铺垫,“陆廷深的太太,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我想见你一面,关于你和陆廷深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若笙显然没料到会接到这样一个电话。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回到陆廷深身边。
”沈昭宁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生意,“你不是一直想回来吗?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
我可以给你这个契机。”又是一阵沉默。温若笙的声音明显紧了几分:“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沈昭宁说,“我只是想让他如愿以偿。”这话听起来荒诞至极,
但沈昭宁说得很认真。她是真的想让陆廷深如愿以偿——让他得到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然后让他发现,得到了也不过如此。这才是最狠的报复。温若笙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答应了见面。两人约在城南一家私人会所,隐秘且安全。挂了电话,
沈昭宁靠在酒店的床头,翻看着手机里的新闻。陆氏集团股价稳定,
陆廷深今天出席了某个商业论坛,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有沈昭宁知道,他昨晚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全被黑名单拦截了。
后来他用秘书的手机打过来,她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沈昭宁,你在哪?
”她挂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报复的第一步,不是针锋相对,
是让对方尝到“失去”的滋味。而她很清楚,陆廷深此刻的烦躁并非因为爱,
只是因为不甘心。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居然敢主动离开,这伤了他的自尊。没关系,
她会让这份不甘心发酵成更大的东西。第二天傍晚,沈昭宁准时出现在会所的包间里。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冷而疏离。
这是她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样子——以前的她总是穿得温温柔柔,妆容甜美,
刻意讨好所有人的审美。现在她不讨好了,反而多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温若笙比她先到。沈昭宁推门进去的瞬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息。温若笙确实很美。不同于沈昭宁的明艳,
她是那种清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五官精致得像瓷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幅画。难怪陆廷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沈昭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像吗?”她问。温若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仔细打量着沈昭宁的脸,
眼神复杂:“你确实……跟我有五六分像。尤其是眼睛和轮廓。”“这就是他娶我的原因。
”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是你的替身。不过现在,
替身不想干了,所以正主该上场了。”温若笙垂下眼,纤细的手指握着咖啡杯,
指节微微泛白。她沉默了片刻,说:“你不恨他?”“恨。”沈昭宁端起面前的茶,
抿了一口,“所以我才要成全他。”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温若笙的意料。她抬起头,
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想报复他,所以把我推给他?你不怕他真的跟我在一起,
从此幸福美满?”沈昭宁放下茶杯,看着温若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温**,
你爱他吗?”温若笙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爱他,但你更爱你自己。
”沈昭宁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温若笙的伪装,“三年前你离开,
是因为他家生意出了变故,你不想被拖累。现在陆氏如日中天,你回来了,
想重新做回陆太太。我说的对不对?”温若笙的脸色变了。“你调查我?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需要调查。”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目光淡然,
“上辈子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你,比你自己都了解你。温若笙,你是个聪明人,
所以我跟你谈合作。我帮你回到陆廷深身边,你帮我恶心他。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温若笙咬住嘴唇,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沈昭宁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推到温若笙面前,
“陆廷深每周五晚上都会去‘澜庭’会所喝酒,喝到烂醉。这把钥匙是顶楼套房的,
你今晚就住进去。我会把他送进你的房间。”温若笙拿起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沉默了很久。“你确定他不会怪我?”她问。“他会怪你,但他更会要你。”沈昭宁站起来,
拿起包,“温**,祝你们今晚愉快。”她走到门口时,温若笙忽然叫住她:“沈昭宁,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沈昭宁回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我要的东西,你已经帮我拿到了。”她说完,推门离开。
温若笙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盯着手里那把钥匙,良久没有动弹。周五晚上,澜庭会所。
陆廷深坐在吧台前,面前的威士忌已经喝了第三杯。助理小心翼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最近几天,整个陆氏集团都知道老板心情不好。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呢?周一开董事会,
陆廷深当着所有股东的面把一份企划书摔在桌上,骂了整整十分钟。
周二他把市场部总监叫进办公室,对方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周三他辞退了跟了三年的司机,
因为司机多嘴问了一句“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婚第二天,
新娘子就不见了。“陆总,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助理硬着头皮上前。陆廷深没理他,
仰头又灌了一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以前来澜庭是因为温若笙喜欢这里的氛围,安静、私密、不像外面的酒吧那么吵闹。
后来温若笙走了,他就不来了。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又来了,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灯光昏暗,
昏暗到可以假装很多事情没有发生过。他闭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沈昭宁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拖着行李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猛地睁开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再拿一瓶。”助理还想劝,被他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酒一瓶接一瓶地灌,陆廷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趴在吧台上,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助理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正准备往外走,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递过来一张房卡。“先生,
顶楼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去休息。”助理接过房卡,道了谢,
扶着烂醉如泥的陆廷深上了电梯。他把他送进顶楼套房,扶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然后退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套房卧室的另一扇门轻轻打开了。
温若笙穿着一件真丝睡裙,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男人。陆廷深闭着眼,眉头紧锁,
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温若笙走近几步,俯下身,终于听清了他喊的名字。
“昭宁……”温若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睡裙的裙摆。他喊的不是她。温若笙深吸一口气,
将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下去。她爬上床,躺到他身边,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陆廷深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她的腰。他似乎在努力睁开眼,
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长发、纤细的轮廓、似曾相识的眉眼。“昭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温若笙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窗外,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而在这个房间里,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正在上演。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刺得陆廷深睁开了眼。头痛欲裂,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他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露出**的胸膛。然后他看到了身边的女人。温若笙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
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还在睡梦中。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半,锁骨上隐约可见暧昧的红痕。
陆廷深整个人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若……若笙?
”温若笙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廷深,
好久不见。”陆廷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拉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衬衫不见了,
裤子还穿着,但皮带被解开了。床上一片狼藉,昨晚发生了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发紧。温若笙坐起来,拢了拢头发,垂着眼说:“我回国了,
想来找你。昨晚在澜庭看见你喝醉了,就跟了过来。你……你不记得了吗?”陆廷深闭上眼,
拼命回忆。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他只记得自己在喝酒,然后被人扶上了电梯,
再然后……就是一些模糊的碎片,长发、柔软的触感、一个名字。他喊了那个名字。
陆廷深猛地睁开眼,问:“昨晚,我叫了什么?”温若笙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温柔得体:“你叫了我的名字。”她顿了顿,“你一直在说‘若笙,
别走’。”陆廷深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衬衫披上。“廷深,”温若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陆廷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背对着温若笙,沉默了很久,
才说:“你回来得太晚了。”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温若笙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陆廷深没有回头,他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门外走廊的尽头,沈昭宁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悠闲地喝着。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像是来酒店度假的普通客人。她看见陆廷深,不慌不忙地举起咖啡杯,远远地朝他举了举,
像在敬酒。“陆先生,昨晚过得愉快吗?”她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廷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你干的?”沈昭宁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
“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吗?”她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嘲讽,“我帮你把她找回来了,
还给你送到了床上。陆先生,这份新婚礼物,你还满意吗?”陆廷深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那笑意是真实的,没有半点勉强。她是真的高兴,
高兴到可以亲手把另一个女人送上他的床。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他的胸口。
“沈昭宁!”他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别喊这么大声,”沈昭宁伸出另一只手,
轻轻拍了拍他被攥住的那只手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昨晚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再喊下去,整层楼都知道陆氏集团的陆总在酒店里做了什么。
”陆廷深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问她是不是疯了,想问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起来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这时候,温若笙也走了出来。
她换好了衣服,站在房间门口,看见走廊里的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的目光在陆廷深和沈昭宁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落在了陆廷深紧紧抓着沈昭宁手腕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青筋暴起,像是死都不肯松开。
温若笙的心沉了下去。“廷深,”她轻声开口,“沈**只是好意。”陆廷深猛地松开手,
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后退一步,看看温若笙,又看看沈昭宁,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沈昭宁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看了看温若笙,又看了看陆廷深,然后举起咖啡杯,
对两人说:“祝你们幸福。”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廷深的心尖上。走到电梯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陆先生,”她说,“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放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
签个字,我们两清。”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对陆廷深笑了笑。
那笑容像极了上辈子她临死前最后的表情——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解脱。电梯门合上。陆廷深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温若笙走到他身边,伸手想碰他的手臂,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空气安静得可怕。
温若笙收回落空的手,垂下眼帘,轻声说:“廷深,我饿了,一起吃早餐吧?
”陆廷深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脑子里全是沈昭宁最后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告诉他,她是真的不在乎了。不是装的,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报复都更让他窒息。第三章温若笙回到陆廷深身边的消息,
在上流圈子里传得很快。有人说陆总终于得偿所愿,有人说温**回国是为了重续前缘,
还有人窃窃私语:那陆廷深刚娶的太太呢?新婚夜就走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陆廷深本人也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沈昭宁。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她无处不在。早上起床,
陆廷深下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空的。以前沈昭宁在的时候,
她会在他醒来之前就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让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
温柔的、恰到好处的亮度。现在温若笙住在客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像洞穴。
他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今天的会议,
而是沈昭宁现在住在哪里,吃没吃早饭。他狠狠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餐厅里,
温若笙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可人。她看见陆廷深下来,微微一笑:“廷深,
今天有你喜欢的松露煎蛋。”陆廷深走过去坐下,拿起刀叉。煎蛋煎得很好,
松露的香气浓郁,但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怎么了?不合胃口?”温若笙关切地问。
“不饿。”陆廷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温若笙垂下眼,
手里的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水果。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自从她住进陆家,
陆廷深对她客气得像对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礼貌、疏离、从不越界。那天晚上的事,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甚至连一句“我们在一起吧”都没说过。她偶尔会想,
如果那晚他没有喝醉,他还会碰她吗?答案她不敢深想。“廷深,”温若笙放下叉子,
试探着说,“我今天想去看看沈**。她帮了我们那么多,我想当面谢谢她。
”刀叉落在盘子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陆廷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他盯着温若笙,
目光像淬了冰:“你见她干什么?”温若笙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勉强笑了笑:“我只是……礼貌而已。”“不必。”陆廷深站起来,把餐巾扔在桌上,
“她不值得你谢。”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温若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看着对面那盘只咬了一口的煎蛋,手指慢慢攥紧了桌布。不值得谢?那谁值得?她温若笙吗?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陆廷深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他的目光落在“沈氏集团”四个字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沈氏,沈昭宁父亲的公司。上辈子沈昭宁为了保住这家公司,
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到额头出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后来沈氏被他吞并,
沈父气得住进医院,沈母一夜白头。而沈昭宁在失去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
被他和沈婉清联手送进了地下室。这辈子,沈昭宁先跑了。但她跑得了,沈氏跑不了。
陆廷深拿起内线电话,拨给市场部:“把沈氏那份收购方案拿过来,我要加码。
”市场部总监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陆总,沈氏的估值已经压得很低了,
再压的话……”“我说加码,听不懂?”陆廷深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昭宁在酒店走廊里端着咖啡朝他举杯的样子,
云淡风轻,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会让她回来求他的。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氏集团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先是几个大客户同时终止合作,违约金赔得干脆利落,宁可赔钱也不续约。
然后是银行贷款突然收紧,几笔即将到期的贷款被要求提前偿还,新的贷款申请全部驳回。
供应商也开始催款,有的甚至停止供货,理由是“信用额度不足”。
沈父沈国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一堆催款单和终止合同,
满头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他经营沈氏二十年,虽说不算顶级大公司,
但一直稳扎稳打,从不冒进。怎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来围剿他?
“查到了吗?”他问身边的助理。助理面色凝重:“沈总,是陆氏。陆廷深在背后操作的。
”沈国良的手猛地一抖。陆廷深。他的女婿。新婚夜就不见人影的女婿。他拿起手机,
想给女儿打电话,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昭宁那孩子,自从新婚夜离开后,
陆廷深沈昭宁温若笙未删减阅读 展颜消宿怨11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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