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市中心医院，我拿着挂号单坐在长椅上等待抽血。
厉砚衡原本说好陪我一起来，但在半个小时前发消息说公司临时有早会，走不开。
我回复了一个“没关系”，然后关掉了屏幕。
“三十五号，林雨微。”
护士在分诊台喊我的名字，我站起身走过去。
抽血的护士手法很熟练，针头刺入静脉的时候，我微微皱了皱眉。
“林小姐，你男朋友今天没陪你来啊。”
护士一边给我按压棉签，一边随口问道。
我抬起头。
“您认识我家属？”
护士笑了笑，把采血管放进架子里。
“认识啊，你上次做体检不是他陪你来的吗？”
“上周他陪一个年轻女孩也来做过肾源配型，那女孩也是O型血。”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和几分同情。
“那女孩怕疼，抽个血哭得撕心裂肺的，你男朋友心疼得不行，又是抱又是哄的，我印象可深了。”
我按着棉签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色。
“那个女孩，是不是长头发，嘴角有颗痣，身上总带着一股茉莉香味。”
护士有些惊讶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她。怎么，那是你妹妹啊。”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是啊，是他的干妹妹。”
离开抽血室，我没有直接离开医院，而是走向了肾内科的医生办公室。
历母的主治医生姓陈，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写病历。
“陈医生，我是厉砚衡的未婚妻，来问问历阿姨的病情。”
陈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
“哦，林小姐是吧，配型做了吗。”
“刚抽完血。我就是想问问，除了我，最近还有其他人来做过配型吗。”
陈医生翻了翻电脑记录。
“上周有个叫白锦月的家属也做过，结果前天就出来了。”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匹配吗。”
陈医生点点头，语气平淡。
“她的各项指标非常吻合，是很理想的肾源。不过她本人表示不愿意捐赠，我们也不能勉强。”
我感觉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白锦月不仅是O型血，而且已经配型成功了。
但昨天在历家，她却当着我的面撒谎说自己是B型血，连命都可以给阿姨。
而厉砚衡，明明全程陪同她做了配型，知道她配型成功，却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演戏。
甚至反过来PUA我，逼我来做这个配型。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白锦月的肾金贵不能动，而我，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血库。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了厉砚衡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里有细微的水声。
“宝宝，怎么了，配型做完了吗。”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我听着那阵水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哪。”
“我在公司啊，刚开完会，在洗手间洗把脸。”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女人声音，带着软糯的鼻音。
“砚衡哥，我的内衣你放哪了。”
电话被瞬间挂断。
我站在医院走廊的通风口，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终于明白，十年后的我为什么会落得那个下场。
因为我低估了人性的恶，也高估了厉砚衡的良心。
十分钟后，厉砚衡的电话重新打了过来。
“宝宝，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你配型顺利吗，医生怎么说。”
他的语气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我看着玻璃窗里自己苍白的脸，声音平静。
“挺顺利的，结果要等几天才出来。”
“辛苦宝宝了。我今晚加班，可能不回去了，你自己早点睡。”
我挂断电话，直接打车去了厉砚衡的公司。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刚想打招呼，被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走到厉砚衡的独立办公室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白锦月坐在厉砚衡的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两条腿晃来晃去。
“砚衡哥，你真让她去配型了啊。”
厉砚衡坐在老板椅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不然呢，难道真让你去啊。你怕疼，我怎么舍得。”
白锦月咯咯笑了起来。
“可是万一她配上了，真要她一个肾，她会不会闹啊。”
厉砚衡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她那么爱我，我说两句软话她就找不到北了。”
“等她捐了肾，身体虚弱上不了班，只能在家里靠我养，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键，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离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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