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北城的雪下得极大,将督军府的红绸染得一片惨白。
今日是陆宴臣迎娶苏曼云的大喜日子,
整个北城都在传颂这段佳话——冷面阎王终于要为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收心了。而沈清婉,
正跪在宴会厅冰冷的地板上。她身上那件原本用来做嫁衣的戏服还没换下,
金丝绣的凤凰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那是三个月的身孕,
也是她今晚最大的“罪证”。“沈清婉,你还有什么话说?”陆宴臣坐在主位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手枪,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身旁坐着身穿凤冠霞帔的苏曼云,
正一脸担忧地绞着帕子。“宴臣,姐姐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苏曼云柔声求情,
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沈清婉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在戏台上倾国倾城的脸,
此刻苍白如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三年前,
她为了救重伤昏迷的陆宴臣,耗尽家传金针,甚至不惜损耗心头血,
只留下了一枚玉佩作为信物。醒来后的陆宴臣只记得那个声音,却认错了人,
将苏曼云当成了救命恩人宠上了天。而她,成了他眼里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戏子。“陆宴臣,
”沈清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这孩子,是你的。”全场哗然。陆宴臣猛地站起身,
枪口直指她的眉心,怒极反笑:“我的种?沈清婉,你为了嫁进督军府,
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曼云身子弱,你竟敢设计爬我的床,还弄出个野种来污蔑我?
”“是不是野种,生下来验血便知。”沈清婉惨然一笑,眼泪终于滑落,“陆宴臣,
你当真觉得,我沈清婉就那么**吗?”“**?”陆宴臣一步步走下台阶,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一个戏子,也配谈尊严?
当初若不是看你唱戏还有几分姿色,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他弯下腰,
冰冷的手指捏住沈清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那今晚,
我就让你看着这个野种是怎么没的。”说完,他挥手示意副官:“把她带去禁闭室,
找军医来,把这孽障流掉!”“不要!”沈清婉疯了一样想要护住肚子,
却被两个粗壮的卫兵架了起来。就在她被拖行到大门口时,苏曼云忽然惊呼一声,
着胸口倒在地上:“宴臣……我心口疼……是不是姐姐给我下了降头……”陆宴臣脸色一变,
立刻转身抱起苏曼云:“快传医生!谁敢动沈清婉一下,我就毙了谁,留着慢慢审!
”沈清婉被重重摔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她看着陆宴臣抱着那个冒牌货焦急离去的背影,
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好,很好。陆宴臣,这是你逼我的。她颤抖着手,
从怀里摸出那枚染血的玉佩,那是当年救他时留下的。她看着玉佩,指尖用力,
直到尖锐的棱角刺破掌心。“陆宴臣,”她对着漫天风雪,轻声说道,“从今往后,
你我恩断义绝。这孩子的命,我自己来偿。”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没有回禁闭室,
而是走向了督军府后那条通往护城河的暗道。那里水流湍急,直通大海。
……陆宴臣安顿好苏曼云后,怒气冲冲地回到宴会厅,却发现沈清婉不见了。“人呢?
”他怒吼道。副官战战兢兢地跑进来:“督军!沈**……沈**跳河了!
我们在岸边只找到了这只鞋……”陆宴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只绣着并蒂莲的绣鞋,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蒙面救他的女子,
脚上穿的似乎也是这样的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救人!
给我把北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然而,护城河捞了三天三夜,除了那件被撕碎的戏服,
什么都没找到。陆宴臣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张沈清婉留下的信纸,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被泪水晕开:“陆宴臣,若有来生,我不愿再识君。
”他发疯似地砸碎了屋里所有的东西,却感觉心口那个位置,空得让人窒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上海滩,一艘豪华邮轮正缓缓靠岸。甲板上,
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微微侧头,
露出了那张与沈清婉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冷艳高贵的脸。“林**,
”身后的侍从恭敬地递上一份报纸,“国内的消息,督军府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女子轻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乱?这才刚刚开始。”她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告诉那边的人,我是新上任的督军顾问,林婉。这一世,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第2章一九三零年,上海滩,百乐门。
霓虹灯将夜色切割得支离破碎,留声机里唱着周璇的《夜上海》,
软糯的嗓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浮动的硝烟味。今晚,
是上海滩商会为北城督军陆宴臣举办的接风宴。陆宴臣坐在二楼的专属包厢里,
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督军,您这次来上海,真的只是为了谈军火生意?
”副官赵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这三年来,陆宴臣变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北城阎王”,自从沈清婉死后,
便染上了严重的失眠症和头疾。他变得喜怒无常,且对任何女人都提不起兴趣。“少废话。
”陆宴臣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楼下舞池中那些旋转的裙摆上,眼神空洞,
“那个所谓的‘林顾问’,到了吗?”这次谈判,对方派来了一位神秘的翻译顾问,
据说精通五国语言,手段比**湖还辣。陆宴臣对此嗤之以鼻,直到刚才进门时,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极淡的、带着药草气息的冷香。
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大雪夜,那个为他施针救命的“阿婉”。正想着,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原本喧闹的舞池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楼梯口。
“林**到——”随着侍应生高亢的通报声,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陆宴臣漫不经心地抬眼,随即,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高开叉处隐约露出白皙修长的腿,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
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冷艳。她戴着黑色的蕾丝手套,手里挽着一只小巧的手包,
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看不清神情,但那红唇微抿的弧度,却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人。
“怎么是她……”赵东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督军,
这……这不是沈**吗?”陆宴臣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像,太像了。除了气质。
沈清婉是温婉的,是卑微的,是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带着怯意和爱慕的。而眼前的女人,
高贵、冷傲,像是一只骄傲的黑天鹅,俯视着众生。女人缓缓走下楼梯,在众人的簇拥下,
径直走向二楼的包厢。陆宴臣下意识地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想要冲过去抓住她,问她是不是没死,问她这三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声不吭地骗他。
然而,当女人走到包厢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头,隔着墨镜,
目光淡漠地扫过陆宴臣那张因激动而略显狰狞的脸。那一瞬间,陆宴臣看到了她眼中的陌生。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陆督军,久仰。”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带着标准的京片子,却不再是记忆中那软糯的吴侬软语。陆宴臣喉咙发紧,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我是林婉,此次商会谈判的中方顾问。
”她打断了陆宴臣的话,优雅地伸出手,隔着黑色的蕾丝手套,指尖冰凉,
“陆督军若是有生意上的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陆宴臣没有握手。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沈清婉。”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
“别装了。”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商会大佬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林婉——或者说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疏离的微笑。“陆督军说笑了。
林婉初来乍到,不知这‘沈清婉’是哪位?若是督军的旧识,那恐怕是认错人了。
”她收回手,轻轻理了理肩上的狐裘,语气淡淡:“若是督军身体不适,
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位神医。至于认亲这种戏码,林婉没兴趣奉陪。”说完,
她不再看陆宴臣一眼,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会议室,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陆宴臣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督军……”赵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会不会……真的不是沈**?
毕竟沈**当年……尸骨无存啊。”“不可能。”陆宴臣猛地收回手,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暗芒,“化成灰我都认得她。那双眼睛,那双眉……”可是,
那个女人身上的冷香,和沈清婉身上的脂粉味完全不同。而且,沈清婉不会法语,不会谈判,
更不会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给我查。”陆宴臣将手里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星四溅,“查这个林婉的底细。祖宗十八代,哪怕是她穿开裆裤的照片,我都要看到!
”……会议室内。林婉关上门的那一刻,背靠着门板,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林**,您还好吗?
”身后的助理有些担忧地问道。“没事。”林婉深吸一口气,从手包里拿出一瓶药,
倒出两粒干咽下去。那是抑制心悸的药。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就演不下去了。
看着陆宴臣那双充满血丝和悔恨的眼睛,她的心还是会痛。可是,痛有什么用呢?三年前,
他在大雪中让人打掉她的孩子;三年前,他抱着那个冒牌货,说她**。
那个爱陆宴臣的沈清婉,早就死在了北城的护城河里。现在活着的,是林婉。
是来向这个乱世讨债的林婉。“林**,”助理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陆宴臣这次的军火清单。另外……苏曼云也来了上海,住在和平饭店。
”听到那个名字,林婉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苏曼云……”她轻笑一声,将文件合上,“好啊,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算算账吧。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十里洋场,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陆宴臣,
你以为这只是重逢吗?”“不,这是审判。”晚上十点,宴会结束。陆宴臣并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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