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辈分来讲,当今那个跟我一起长大的太子得叫我声妈。可他却不愿,从我记事起,
每当他从国子监下学,便会争着去御膳房,端一碗最甜的糕点来。那时我每天都盼着他来,
不仅仅是因为糕点。及笄那年,他一身华服,满眼郑重地说道:“清雪,
等将来我得了这天下,你就是我的皇后。”这句话像是一把火,
将我冰冷的命运照得天光大亮。我开始学着帮他,尽我所能让他走稳这条太子之路。
可等我助他铲除掉三皇子这个最大的对手时,他却为了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公然与我闹翻。
“林清雪!你真当自己是我妈了!”1这句话让我在众人面前脸面无存,
一旁韩月却大大咧咧地揽住她的脖子。“魏时宴,皇后娘娘也是担心你,毕竟你金尊玉体,
跟我一起出去春狩太危险。”魏时宴闻言瞬间握紧了拳头,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娇生惯养。
我却对韩月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目光落在那搭着他肩膀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样逾矩的动作,自从他及笄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过了。每当我想和从前一样拉拉他的手,
从身后窜出来捉弄他。他总一脸冷漠,生硬的说道我们之间应该要注意分寸。身份有别,
我是皇后,他不想为天下人所不齿。可我们之前的感情不是他先逾矩的吗?
是他魏时宴在及笄那天,拉着我的手,许下娶我为后的诺言!如今与韩月相识后,
他的这些所谓的分寸统统消失了。他任由韩月跟他打闹亲昵,
说这是因为韩月从小在军营长大,性格使然。我也提醒过他要注意影响,
他却说韩月跟我这种注定一辈子在宫里的人不一样,她是自由的。想到这些,
心脏的刺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压着泪水看他。“魏时宴,
我不让你去春狩,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魏时宴的目光愣了一瞬,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心虚地低下头,随后忽地抬起。目光中满是冷漠。“母后,
儿臣已经不是当年的稚童了。”这句话说出后,我只觉得时间太快,
快得让我有些认不出他了。当年春狩,他身为嫡长,身边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我怕他出事,向老皇帝磕破了头,终于换来让我陪他一同春狩的资格。可千算万算,
最终还是棋差一招,狩猎头筹的时候,一支箭从密林中猛然射出。慌乱中我将他护在身后,
最终那根箭矢深深扎进了我的体内。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让他春狩过。可如今,
为了一个将军女,他就要公然与我翻脸。后背的伤口再次泛起一阵难挨的痛,
但我不能在这里倒下。“翠儿,扶我回宫。”身边的贴身侍女见状赶忙扶起我,
仅这么一会儿,我的脸色就已经全然发白。魏时宴的表情动了动,我知道,
他也看出我的旧疾复发了。以往我这样,他总是满眼焦急地赶到我身边,
恨不得替我分担奈雪儿痛。可现在,他只是将挺着的身子再挺直了一点。2是夜,
我宫门被轻轻地敲响。随后房门外传来小翠惊喜的声音。“皇后娘娘!是太子来看你了!
”我心中一动,不争气的再次欢喜了起来,这可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来我的寝宫。
自从上一次我让他跟韩月保持距离后,他与我置气,已经好久没来过了。“清雪,
你怎么样了?”烛光下,我看着他眉眼中做不了假的关心,
原本已经沉寂的心竟然再次跳动了一瞬。“不过是些陈年旧伤,你知道的。
”我声音尽量克制。听出了我的疏远,他无奈的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说道:“清雪,
那韩月是当朝将军的独女,有了她,镇国将军府一脉,不就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了?”闻言,
我心底的郁结略微消散了一些。但若只是拉拢,真的要那么亲密无间吗?我还想说什么,
门外跟着他的太监却匆忙说道:“太子爷,韩姑娘这会落水了,正在太医院昏迷不醒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就刮起一道风。魏时宴的声音急促的响起。
“让太医院的人全力救治,否则我拿他们是问!”说着,他身形如风的冲了出去,
一句话也没留下。小翠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随后轻声安慰。“皇后娘娘,您也别难过,
太子他是救人心切。”救人心切?他不通药理,去了又能做什么?我没点破,
只是从刚才魏时宴的急切中,我看到了他当年为我着急的模样。内心原本升起的一点希望,
瞬间彻底消散。闭上眼,但泪水却止不住的涌出,呼吸像是坠着石头一样,
沉闷的让我喘不过气。爱与不爱真的太明显,这一点,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一秒,
房门外骤然变成一片橙黄。浓烈的烟滚滚升起,平静的夜晚被打破。“走水啦!
皇后娘娘的寝宫走水啦!”屋外是下人的尖叫声与奔走声,我赶忙起身,心中全是震撼。
火不可能一瞬间就烧这么旺,肯定有人故意放的!但眼下我只能先逃出去,刚刚推开门,
屋外的火势瞬间将我逼了进来。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外就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灼热的赤浪夹杂着浓烟让我无法呼吸,房门被点燃,断裂的横梁直直的砸在我的身上。
“清雪!清雪你在哪!”一道声音从刺破大火,将我从昏迷的边缘拉回。是魏时宴的声音!
“我在这!”瞬间,一道人影绕过火焰,冲进来将我抱起。“没事的,我来了。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臂膀,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的环绕住了他的脖颈。如果可以的话,
我多希望停留在这一秒。等魏时宴将我救出的时候,我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太子,
这回还丹虽可起死回生,但仅剩这一枚了!韩月姑娘那边…”模糊的视野中,
我看不清魏时宴的表情,只听到了一句。“给韩月用,母后这边的情况,不严重。
”3一瞬间,我只觉得讽刺。一个随军长大,武将之女,落水竟然不会游泳?
偏偏就需要与我争这条命!我几乎要将牙咬出血,
身上弥漫的伤痛此刻比不上我内心的痛半分!失去意识前,我对魏时宴所有的爱尽数消亡,
只剩下了无尽的恨。“娘娘!娘娘醒了!”“快!快去传太医!”当我悠悠转醒的时候,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睁开眼,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魏时宴那双熬红了的眼睛。
“清雪,你总算…”“够了!”我厉声打断,眉眼中满是冷漠。“直呼母后名分,太子,
你这规矩什么时候这么差了?”魏时宴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态度,
整个人都有些意外。我不想看他,直接出言说道:“太子,你还是多担心担心韩月吧,
本宫这边,不必你劳神了。”见我如此,魏时宴笑了笑。“清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跟她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要舍了我的命,
也要救她一命的关系,我说得可对?”闻言魏时宴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应该是没想到我那会儿还能听见。想了半天,魏时宴就像个被抓包的赌徒一样,
气急败坏地说道:“林清雪,你能不能以大局为重?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要是死在了太医院,
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他义正言辞,终于为自己的私心找到了理由。
这下我仿佛成了那个罪人一样,就应该恭恭敬敬地把我的命让给韩月。
心头的怒气让我浑身血流奔涌。我气笑了,转头开口道:“既然太子如此忧心韩**,
那本宫明日就去为你们俩请一道圣旨赐婚!”魏时宴闻言啧了一声,
满是不耐烦的说道:“清雪,你为什么总是要逼我呢?我们的身份,你难道不清楚吗!
”又是这句话,从前我只要多说几句,他就会用这句话来压人。我也总是懂事,
体谅他的不容易,觉得只要我跟他一同坚持,我们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
还是太傻了,太傻了。见我不说话,魏时宴眼睛一转,拉着我的手说道:“这样,
我明天把她带进宫,让她给你赔罪,怎么样?”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太子,请自重!
”“林清雪!你敢打我?”他捂着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指着门外,
一字一句的说道:“给我滚出去。”习惯了我逆来顺受的魏时宴似乎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看了我好久,随后咬牙点了点头。“好,你别后悔!我看你能闹到什么时候!
”我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可恨我以前那么付出,最后竟然都成了他有恃无恐的底气。他走后,
小翠胆战心惊的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太子他…”我摇了摇头,
虽然我被困在这深宫里,但也不是毫无办法。“以后太子前来,一律不见,
谁要是把他领进来,自己去慎刑司!”4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仅仅是第二天,
魏时宴就拿着圣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没人敢拦他,一路走到了我面前,
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母后,儿臣今日上朝,特意向父皇求圣旨,允我和韩姑娘成婚!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随后,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到一丝悲伤难过,但经历了那么多,我只剩下了对他的厌恶。“是吗?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韩月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待他。”我的话让魏时宴面色一惊,
我的反应好像很让他意外。“清雪,你…”“注意你的身份,太子。”我冷冷的说道,
魏时宴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满含怨气的看了我一眼。
“那就请母后明日为我和月儿祈福典礼,以证我们永结同心之情!”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怨气,
我听着很搞笑。想用这种把戏来**我?可惜他不知道,在我的眼里,
以前那个满眼是我的魏时宴已经死了。我对他那颗百般付出的心,也死了。“好,
本宫明日亲自为你们祈福典礼。”魏时宴忍无可忍,冷冰冰的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不受影响,只觉得可笑,可悲。深宫磨人,
我这一生还要在这里磋磨多久?但在夜晚,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翠儿紧张的推门进来。
她还没说话,我就看到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皇后娘娘,
三皇子殿下来了…”我目光一缩,一个身影从翠儿的身后走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母后,别来无恙啊。”此刻我浑身上下一片冰凉,血液也像被冻住了一样。
当初我全力帮助魏时宴,几乎将三皇子逼进绝境,被陛下发配边疆,无诏不得回京。
但现在…他是要跟我鱼死网破吗?!
一想到此时魏时宴可能还在跟他的韩月姑娘浓情蜜意,我却要当这个替死鬼。
绝望和无奈就遍布了我的内心。“动手吧,是我识人不清,没什么好说的。
”三皇子见我毫无抵抗的心思,冷笑着将手中的刀放下。“母后何出此言,
儿臣今夜冒死前来,正是替母后分忧的。”我疑惑的睁开眼,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日的祈福典礼,只要您这样….”听着他的话,我不禁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欺君之罪!就算我们的身份高贵,到最后也难逃一死!“你疯了,
我绝对不会陪你一起送死的!”三皇子闻言笑道:“母后您在这深宫之中,与死人又有何异?
只要听我的,我能让您后半生都远离深宫,逍遥快活。”看着他充满诱惑的目光,
我承认我动心了。他说的也没错,如果没有变故,我的后半生就只能行将就木。思虑过后,
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有一点,永远别让魏时宴找到我。”三皇子点了点头,
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第二天,祈福典礼。魏时宴早早的赶到,只等着我来主持仪式。
我按照惯例进入店内祈福,下一秒,四周猛然窜起凶猛的火焰。“走水了!走水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在里面!”我转过身,视线穿过跳动的火焰,
静静的与魏时宴对视着。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身边的韩月。“这里危险,先护送韩姑娘下山!
”我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这样。虽然早就知道结局,但亲眼见到后,内心还是会难受。
不过也好,这就是最后一次了。魏时宴,我们此生不复再见!等一切都平息下来,
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魏时宴带着人急匆匆的赶来,拉过一旁的太监嘶吼道:“清雪呢?
她人在哪?!”被抓着的太监哭号的回道:“皇后娘娘…薨逝了!”5一瞬间,
魏时宴的眼睛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头野兽一样,所有的礼仪教养此刻全然消失。
他死死的抓住太监的衣领,歇斯底里的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可是大月王朝的皇后,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了?!”“你们这帮下人都是废物吗!
”那太监艰难的抬起头,哭丧着说道:“小的们原本拼死也要将皇后娘娘救出来,
可是…”听着小太监的犹豫,魏时宴语气狰狞的吼道:“可是什么!快说!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道:“皇后娘娘说,就算死,也要给您祈福成功,
让您和…”话还没说完,魏时宴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太监的脸上。“胡说!你胡说!
她怎么可能为了我跟韩月的婚事去死!
她明明…明明…”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林清雪是那么喜欢他,恨不得把命都给自己。但想到最近林清雪的表现,
他自己也不敢确定。她还爱他吗?真的还爱他吗?想起这些日子来,林清雪种种的变化,
魏时宴的心底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林清雪真的不爱自己了,她宁愿死,
也不愿意再看见自己了。一瞬间,
魏时宴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挖下来一大块一样,感觉空荡荡的。不会的,
真的不会的。他在内心疯狂的否认,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结局。“太子,韩姑娘问您怎么样了,
很担心您。”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太子爷目前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果然,
下一秒,魏时宴怒吼的说道:“滚!现在谁都别来烦我!”侍卫面露难色,
那个嫡长女只是看上去好说话,但那也只是在太子面前。放在自己这种下人面前,
那可就是非打及骂,自己要是这么过去,肯定得掉一层皮。“那…韩**那边?
”魏时宴转身,双眼血红的看着对方。“让她滚!
”此刻魏时宴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什么所谓的大局,什么所谓的名声。
当知道林清雪的死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最在乎的竟然还是林清雪。
太监们找到了被三皇子替换过的尸体,当那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摆在了魏时宴面前。
魏时宴彻底疯了,他怒吼着否认。“不!这根本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下人们看着面前状若疯魔的太子,相互看了看,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这是疯了。
6江南水乡,一向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在这里,一切都是慢悠悠的,人也是温吞吞的。
林清雪已经在这里彻底定居了下来,以做豆腐为生。她做的豆腐,每天都供应给了驿站,
一日送两次豆腐,生意说不上多好,但日子过的也滋润。每次送豆腐的时候,
自己就在驿站歇歇,听着走南闯北的客商与镖师说着各色的见闻。“听说了吗?
当朝太子称病,似乎是染上了什么怪疾,时日无多了!”“你这就浅薄了,
知不知道为什么三皇子突然回京,你难道品不出来这其中的道理?”“太子称病,
当下几个皇子里,最有手段的,就是三皇子。可惜当初败给了太子,如今太子称病,
三皇子却突然被召回京城,你猜下一步是什么?”听着这些客商众说纷纭的争执,
林清雪只觉得一阵恍惚。这些记忆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一样。
如今自己也只是一个做豆腐的普通人家,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就知足了。
但这些话还是不可阻挡的勾起了之前的回忆,心里有些沉闷,那林清雪从店里走了出来。
但在门口,林清雪的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自己曾经发过誓,此生永不相见的人。魏时宴。“清雪,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见他一袭玄色常服,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痕,林清雪叹了一口气。想来那个三皇子,
应该是用自己的下落,换来了魏时宴的太子之位。念及此处,
林清雪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这又是何必呢?”魏时宴喉结微动,
雨珠顺着鬓角滑落,声音沙哑如裂帛:“若你死了,这太子之位,不过是一具棺材。
”他向前半步,玄色衣袖拂过门框,袖口赫然一道未愈的刀伤,“我查了三个月,
每一具尸体都验了三遍,连烧焦的指甲缝都未放过,虽然明山帮你掩饰的很好,
但我的心告诉我,你没死。“听到这些话,林清雪只觉得浑身恶寒。她后退半步,
指尖触到门框冰凉的青砖:“查得再细,人也回不去了。”雨势渐密,打在檐角叮咚作响。
魏时宴忽然抬手,掌心摊开一枚褪色的红绳铃铛——正是当年她及笄时他亲手所系。
“你扔了它,我却捡回来,日日贴身带着。”林清雪瞳孔骤缩,喉间泛起铁锈味。
远处驿马嘶鸣,一骑快马踏碎水洼,直奔驿站而来。林清雪转身,
只觉得今日越发热闹起来了。三皇子魏明山竟然也赶来了,正好,自己正想好好问问,
当初答应的诺言怎么不作数了。魏明山翻身下马,玄色披风被风掀开一角,
露出腰间半截鎏金虎符——正是先帝临终前密授太子的信物。他目光扫过魏时宴袖口血迹,
唇角微扬:“二哥的伤,倒比这虎符还显眼。”魏时宴轻笑一声。“若你今日是来取笑我的,
笑完就快回吧。”魏明山笑了,看着林清雪说道:“我曾经答应过她,让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可惜我食言了,现在自然是来做出补偿的。”一瞬间,魏时宴的目光看向我,
眼底闪过一丝哀求。7我心底叹了一口气,如今的我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了。
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来打扰。所以我转身看着三皇子。“魏明山,
你把我下落告诉他,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让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就算你的将功补过了。”魏明山笑意微凝,指尖摩挲着虎符边缘的云雷纹,
雨珠顺着他额角滑入衣领:“清雪,你真觉得,他今日会走?”话音未落,
驿站外骤然响起铠甲铿锵之声——禁军玄甲已将院墙围得密不透风,火把在雨中噼啪爆裂,
映得魏时宴侧脸如刀削。他垂眸瞥了眼袖口血迹,血珠正沿着刀痕蜿蜒而下,滴入青砖缝隙,
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三年前我用诏书负你,
今日便还你一纸诏书。”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朱砂批红的诏书,纸角微卷,
墨迹犹新——正是今晨刚加盖的东宫玺印。林清雪指尖一颤,
那上面赫然写着“废太子魏时宴,谋逆罪证确凿,即刻褫夺封号,押赴诏狱”。雨声骤急,
盖过了她呼吸的微响。魏时宴将诏书轻轻置于青砖之上,任雨水浸润边角,朱砂晕染如血。
“这诏书若生效,你我之间,便再无余地可退。”他抬眸,目光穿透雨幕,直抵她眼底,
“清雪,你还要我走吗?”林清雪盯着那抹洇开的朱砂,
仿佛看见三年前火舌吞没兵书时跃动的光。她伸手欲触诏书,指尖却在半空顿住——雨太冷,
冷得像那夜他背影融进雪幕的温度。她忽然轻笑,从发间拔下那支及笄所系的白玉簪,
簪尖一挑,朱砂尽染素银。“诏书我收了。”她将簪子按进指尖,刺痛如蛛网漫延,
“可废太子的印,得由我来盖。”血珠顺簪尖滴落,在诏书“废”字上绽开一朵腥红梅花。
魏时宴目光猩红,声音沙哑的可怜,像是被人遗弃了一样。“你当真舍得我去死?
”林清雪抬手抹去簪尖血珠,指尖轻点他心口:“死?不,我要你活着——像条狗一样,
在诏狱的霉斑墙下数十年如一日地舔舐这道疤。”他喉结剧烈滚动,却未再开口,
只任雨冲刷脸上血痕与水渍。雨幕中,三皇子忽而低笑出声,虎符铿然坠地,“清雪,
你比父皇更懂怎么剜人心。”魏时宴的声音哽咽,他不怕诏狱,
他怕的是再也没办法见到清雪。这三年没了清雪,自己已经彻底看清楚了内心。
他忽然单膝跪入积水,雨水顺着下颌线砸向青砖,与诏书上未干的朱砂混作一道蜿蜒血溪。
“清雪,我不能没有你。”她俯身,指尖抚过他湿透的鬓角,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便记住今日的雨,记住这道疤——魏时宴,今天的相见,
就已经是对你的恩赐了。”8雨势渐歇,檐角滴水声叩着青砖,一下,又一下。
林清雪转头看着三皇子,目光中满是指使。“做好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三皇子垂眸,
随后说道:“我会的,从此以后,魏时宴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魏时宴闻言,
整个人在都跪在了泥水中,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一瞬,仿佛脊骨被抽去半截。他仰起脸,
雨水混着血水滑入唇角,咸腥而灼烫。“不,不要!清雪,我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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