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两侧,三四百个黑压压的溃兵停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向公路中央的那个笔挺的人。
“把枪放下。”陈峥的声音冷漠。
人群裂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黄呢子军服的人走出来。
他没戴帽子,领章扯掉了一半,手里拎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老子是八十八师参谋,长官部命令各自突围,你拿枪指着自己人,想造反?你是哪部分的?”
八十八师,中央军精锐。
陈峥没接话。
他退下弹壳,枪口下压,平指前方。
“放下枪,站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
参谋话音未落,抬起右手,勃朗宁枪口向上抬起。
砰。
陈峥直接扣动扳机。
参谋握枪的手腕爆开一团血。
勃朗宁掉在烂泥里。
参谋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了下去。
人群哗然。
有人开始拉枪栓,咔嚓声在黑夜中此起彼伏。
“机枪。”陈峥喊了一声。
哗啦。
公路两侧的废墟里,歪把子机枪拉动枪机。
紧接着,一百二十支三八大盖同时从残墙后端平。
刺刀在微弱的月光下连成一片冷光。
溃兵们慌了。
他们这才看清,拦路的不是几个散兵游勇,而是一支阵型严密的正规建制。
“我数三个数,不扔枪的,机枪扫射。”陈峥看着人群。
“一。”
“二。”
当啷。
第一把老套筒扔在了泥水里。
接着是连锁反应。
步枪、大刀、手榴弹,稀里哗啦扔了一地。
几百个溃兵抱头蹲下,没人敢抬头看废墟里的枪口。
陈峥走上前。
他踢开地上的勃朗宁,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参谋。
“暂编第六军独立团,一营营长,林安。”陈峥报出番号,“从现在起,你们被征用了。”
溃兵里有人抬起头,声音发颤:“长官,咱们没子弹了,三天没吃饭,跟着你也是饿死。”
陈峥转身,从腰间解下一个日军干粮袋,扔在地上。
饭团和两个牛肉罐头滚了出来。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跟我走,有饭吃,有枪拿。”
陈峥扫视人群,“但规矩我来定,不听命令的,死;临阵脱逃的,死。”
他转头看向废墟。
“赵黑子。”
“到!”
“缴械,甄别。”
一百二十名湘军老兵端着枪走上公路。
动作麻利。
他们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现在看这些中央军和杂牌军的溃兵,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军官站左边!当兵的站右边!带伤的坐中间!”赵黑子提着砍刀大吼。
场面开始整编。
一共三百七十二人。
带枪的不到一半,多是汉阳造和中正式。
军官有十三个。
排长、连长、甚至还有一个少校营副。
陈峥走到那十三个军官面前。
“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军衔,全部编入突击班,拿步枪,冲在最前面。”
一个川军连长急了,梗着脖子喊:“凭啥子?老子是连长!”
陈峥拔出刺刀,刀尖直接顶在他的喉咙上。
“凭我手里有枪,不干,现在死。”
川军连长咽了口唾沫,低头退回队伍。
三百多名士兵被打散,按人头补充进九连的三个排。
原有的排长升连长,班长升排长。
那一百二十名参加了反斜面伏击的老兵,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支队伍的基层骨干。
缴获的日军武器优先装备老兵。
退下来的破枪发给新编入的溃兵。
牛肉罐头被撬开,每人分了一小口。
不够塞牙缝,但肉腥味把这群散沙的魂给吊住了。
队伍迅速完成了消化。
陈峥掌控了骨干,就控制了整支军队。
……
凌晨三点。
队伍重新开拔。
五百人的行军纵队,在公路上拉得很长。
杨二狗走在队伍中间。
他看着前后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发虚。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在死人堆里装死的溃兵。
现在,陈峥成了一个拥有五百号人的实权营长。
雨后的泥路很滑,溃兵们走得东倒西歪。
陈峥一马当先,步伐很稳。
赵黑子走在陈峥右后方。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陈峥的背影上。
赵黑子打了半辈子仗,见的人多。
湘军有湘军的习惯。
走路,持枪,发口令,都有讲究。
但陈峥没有。
他的步伐太准。
每一步的跨度,脚掌落地的角度,像尺子量过。
这是中央军德式操练的痕迹。
湘军练的是翻山越岭的野路子,走路习惯脚尖点地。
遇到水坑,陈峥没有绕,直接蹚过去。
刚才整编队伍的时候。
陈峥喊的是“向右看齐”。
湘军的土话是“朝右标拢”。
还有拿枪的姿势。
陈峥背着三八大盖,枪带勒在右肩,枪托贴着后腰。
这是标准的肩枪。
而湘军习惯斜挎,枪管朝下,防雨水进枪膛。
赵黑子眉头微皱。
林安这个名字他不熟。
暂编第六军建制乱,他不认识也正常。
但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湖南人的影子。
除了那身衣服和那本证件。
赵黑子放慢脚步,摸了摸上衣口袋。
他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干瘪的干果。
槟榔。
湖南人当兵,身上可以没烟,但不能没槟榔。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赵黑子把油纸包剥开,捏出一块。
紧走两步,跟上陈峥。
“营座。”
陈峥没停步,侧过头。“说。”
赵黑子把手递过去,摊开掌心。
“这鬼天气,寒气重,嚼一口,提提神。”
陈峥的目光在槟榔上停留了半秒。
赵黑子紧紧盯着陈峥的手。
陈峥没有接,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块槟榔。
动作很慢。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黑子。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不嚼这个。”陈峥把槟榔扔回赵黑子手里。“伤嗓子。”
赵黑子接住槟榔,没动。
“营座,湖南人,不嚼槟榔?”赵黑子干笑了一声,“这玩意儿,咱们老家可是当饭吃的。”
陈峥看着他。
冷风吹过公路。
五百人的队伍在他们身边默默向前走。
“我十二岁离家,在南京读军校。”陈峥看着赵黑子的眼睛,“习惯改了。”
赵黑子点点头,把槟榔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嚼了起来:“原来是军校的高材生,难怪。”
陈峥转过身,继续带路。
他知道,赵黑子没信。
那个军校的借口,骗骗新兵可以。
骗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痞,不够。
……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翻出鱼肚白。
前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排拒马和沙袋垒成的工事。
工事后面,架着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几个戴着白色钢盔、胳膊上缠着宪兵袖标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冷冷地看着这支走过来的溃军队伍。
收容线到了。
真正的生死关头。
陈峥停下脚步,把那本林安的军官证掏出来,攥在手里。
“全体都有,整理着装。”
“上刺刀。”
哗啦——
五百把刺刀齐刷刷地套上枪管。
陈峥迎着宪兵的重机枪,大步走了过去。
赵黑子吐出一口槟榔渣,双手手握紧了步枪。
小说《冒充营长不待见,率军北上你哭啥》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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