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往市中心,在一处闹中取静的院子前停下。
叶枳透过车窗往外看。
院子门口没有门牌,两扇深灰色的铁门徐徐打开,车子驶进去,刚刚熄火,漆黑的房子里便亮起了灯。
周斯越推门下车。
叶枳犹豫了一秒,也推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雨后清新的玫瑰花香扑入鼻息。
地灯光线昏蒙,借着这点幽幽的光亮,叶枳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面前是一栋三层小洋楼,古朴的建筑风格,青砖灰瓦,窗棂是老式的木格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搭了花架,藤蔓缠绕着往上爬,绿叶葳蕤,其间盛开着大朵大朵的鲜花,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但从花香知道是玫瑰。
这么大一院子的玫瑰。
她观察的功夫,周斯越已经从后备箱里把她的行李箱拎出来了。
他单手拎着,像拎一件没什么分量的东西,大步往前走。
叶枳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深灰色的羊绒毯,很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还绰绰有余。
她小跑几步追上去,声音怯怯的:“我、我来拿吧。”
周斯越低头看她,少女被宽大的毯子裹着,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小脸雪白,他语气散漫:“里面装了宝贝?怕我抢你的?”
叶枳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的,没有。”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斯越继续往前走。
叶枳只好跟在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她虽然答应跟他回家,但心里还是有警惕,像一根绷紧的弦,松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是她已经上了车,已经到了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院子不是很大,但做了园林造景,青石板小径迂回曲折,按直线距离算,从院门口到房子不过几十米,可这么绕来绕去,少说也要走好几分钟。
叶枳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远远地跟着。
“天黑了,有蛇,你最好跟紧我。”前面的人突然开口。
蛇?
叶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从小就怕蛇,小时候在花园里见过一次,吓得做了整整一周的噩梦。
来不及多想,小跑着追上去。
这下她不敢再落后了,紧紧地跟在周斯越身后,几乎要踩到他的影子,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的花丛里瞟,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
周斯越自然也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正紧紧地跟着他。
他加快速度,她就跟着加快,小碎步窸窸窣窣,他放慢一点,她也跟着放慢,脚步轻轻。
叶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她只是本能地紧紧地跟着前面这个人——这个她害怕的、警惕的、却又不得不依赖的人。
事实上,玫瑰园的防护工作做得极好,驱虫驱蛇的药每个月都撒,从未出现过蛇虫鼠蚁。
夜色深邃,夜风轻拂,周斯越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玄关处,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保养得当,面色和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少爷回来了呀?”她的声音温和,“今天怎么这么晚?”
女人很快注意到周斯越身后的人,目光惊讶地在叶枳身上停了一瞬,随后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
“沅姨。”周斯越换了鞋,交代道,“麻烦先带她去楼上客房,再煮一碗姜汤。”
“好好好。”沅姨连声应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弯腰放在叶枳脚边。
叶枳有些局促地说了声“谢谢”,低头换鞋。
沅姨又接过周斯越手里的行李箱,“小姑娘,请跟我来。”
叶枳跟着沅姨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温暖的木质色调,原木色的地板和家具,浅米色的墙面,布艺沙发,上面放着几个软绵绵的抱枕。
装修有些旧了,但收拾得极为干净,角角落落都透着一种被悉心照料过的温度。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像样板间一样的豪宅。
是家。
是有烟火气的、有人在认真生活的家。
叶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悄悄松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斯越没有跟上来。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来,大喇喇地敞着一双长腿,后背靠着沙发背,姿态懒散地看手机。
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解开了一颗。
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可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还是在。
叶枳收回视线,跟着沅姨上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是那种老房子才有的声音,带着岁月的痕迹。
二楼,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应该是主卧。两边各有一间客房,门对门。
沅姨推开右边那间房门,侧身让叶枳先进去。
“小姑娘,你就住这间。”
叶枳轻轻点头:“嗯,好的。”
房间延续了楼下的风格,明黄色的灯光,暖洋洋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格外温馨。床是木质的,铺着浅蓝色的床单被套,看起来很柔软。窗边放着一把小椅子,椅子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窗帘是碎花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柔柔的,像月亮。
很温暖的房间。
“小姑娘,你先去洗澡。”沅姨抬头看她,少女裹着毯子,精致的小脸一片苍白,头发也湿漉漉的,关切道,“淋了雨可不行,得赶紧驱驱寒,要不然容易感冒。”
叶枳看向行李箱,想说要拿衣服。
只听沅姨又道:“你先去洗,等会儿我把衣物放到洗手台,你出来就能穿,快去快去,别感冒了。”
“好吧。”叶枳难以拒绝。
“会开热水吗?”沅姨又走进浴室,“我先帮你打开。”
叶枳跟过去,站在浴室门口。
沅姨拧开花洒,试了试水温:“好了,可以了,快洗,别冻着了。”
“嗯,好。”
叶枳走进去,沅姨出来,顺手帮她把门带上了。
叶枳站在浴室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没什么血色。白色的吊带裙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太暖和了。
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被热水包裹着,那种冰凉到骨头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地被驱散。
她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
被诬陷,被扇耳光,被赶出家门,被未婚夫抛弃,在雨里走了那么久,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可就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周斯越出现了。
他是她最不该靠近的人。北城周家的太子爷,混不吝的纨绔,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把她从雨里捡起来,带她回家。
她应该害怕的。
她也确实害怕。
可她更害怕的是——
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洗完澡出来,叶枳看见洗手台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睡衣。浅粉色的,棉质的,不过,不是她行李箱里的,是一套新的。
最上面的白色棉质**也是新的。
旁边还有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地上,一双新的拖鞋,粉色的,装饰着一双兔子耳朵。
这时,外面传来沅姨的声音,“小姑娘洗好了吗?姜汤熬好了,快出来喝”
“哦,好的。”
叶枳换上睡衣,穿上地上的拖鞋,出去。
洗手间房门打开,少女走出来。
她的头发还没有吹,用毛巾包着,身上的浅粉色睡衣很合身,因为刚洗过澡,脸颊不再苍白,粉粉润润的。
沅姨眼睛一亮,是一个非常清纯漂亮的小姑娘。
她看着叶枳,越看越喜欢,心里也欢喜,少爷还是第一次带女生回玫瑰园。
这里是夫人曾经住过的地方,少爷隔三差五也会过来住一晚,玫瑰园对少爷来说意义非凡,面前的这个女生,想必一定是少爷非常喜欢切认定的人。
沅姨拉了拉叶枳,打量她身上的衣服:“这衣服还挺合身的,颜色也适合你,少爷眼光不错,鞋子也刚好合脚。”
“嗯?”叶枳疑惑。
沅姨解释:“哦,你行李箱漏水,里面的衣服全湿了,我说我开车出去给你买,少爷说他去就行。”
周斯越买的。
拖鞋,睡衣,睡裤,还有**,都是周斯越买的。叶枳脸颊顿时泛起红晕,耳根也开始发烫。
沅姨看出她害羞,拉着她坐到床边,又把姜汤递到她手上,“先喝姜汤,等下再吹头发。”
沅姨很亲切,叶枳放下心里的防备,接过碗盏,用勺子小口小口地舀着喝。姜汤里放了红糖,口感辛辣,但也甜甜的。
姜汤喝完,沅姨拿过碗,出去了。
叶枳走到门口,轻轻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再反锁,然后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很深。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楼下也没有声音。
她不知道周斯越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
今晚,她有了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一张干净的床,一杯暖和的姜汤,一扇可以反锁的门。
这就够了。
叶枳先去洗手间洗漱好,又吹干头发,然后再出去,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枕头不高不低,刚好托住她的脖子。
她蜷缩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窗外的月光透过碎花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很安静。
很安全。
至少今晚是。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梦中。
而此刻,楼下的客厅里,周斯越还坐在沙发上。
沅姨洗好晾好叶枳打湿的衣服,忙完后来到客厅关灯,看周斯越还在,问道:“少爷,这女孩子是?”
周斯越放下手机:“是我的人,以后麻烦沅姨用心照顾。”
“好的好的。”沅姨笑眯眯的应下。
周斯越起身,上楼。
小说《宝宝乖,这是疼爱》 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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