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可她赢了。
周慧芳站起来，把手里那张请帖慢慢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四片。
红色的纸屑落在桌面上，像几片没有温度的火星。
“姐，你去哪儿？”
“去武装部。”
她推开表妹的手，走出家门。
早春的清晨还有些凉，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碎花衬衫，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她走过街道、走过供销社的橱窗、走过那些认识她的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一直走到武装部的门口。
陆怀远正站在院子里和老槐树下，背对着她，肩膀微微佝偻着。
“陆怀远。”她叫他的名字，这是他见过的周慧芳最平静的声音。
他转过身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不是来找你闹的。”周慧芳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里透着一股她从没有过的疲惫，“我就是来问你一句话。你回答我，我就走。”
陆怀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如果十年前你收到分手信时就知道了真相，你还会答应试着接受我吗？”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陆怀远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周慧芳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勉强挤出来的。
“我就知道。”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冲他摆了摆手，“行了，那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
云南大理。
苍山上的雪线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洱海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一眼望不到头。
我到的那天是傍晚。
火车又转长途汽车，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我一手扶着父亲，一手拎着编织袋，从长途汽车站走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软。
二叔已经在站门口等着了。
“可算到了！”他迎上来接过行李，“路上辛苦了吧？你婶在家炖了鸡，赶紧回去吃饭。”
我看着我二叔那张努力挤出笑容的脸，心里酸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我搀着我爸上了二叔借来的三轮车，一路突突突地颠回建设兵团家属院。
两间平房带个小院，院墙是土夯的，墙角种着一棵枇杷树。
日子就在这座洱海边的小城里落了脚。
二叔给我在建设兵团的照相馆找了份活儿。
照相馆在兵团礼堂旁边，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子。
师傅姓马，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团，看了我冲洗的样片，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留下来好好干。”
我很快就适应了暗房里的工作。
有时候我站在红色的安全灯下用镊子夹着相纸在水里晃，恍惚间会觉得这十年的时光好像从来没有流逝过。
我还是那个十七岁学照相的姑娘，扎着麻花辫，暗房外面等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少年。
小说《八零之一别深秋又逢春》 第1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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