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言恬谢凡席全文免费大结局 戚言恬谢凡席小说在线阅读

正午时分, 阴郁了许久的天色终于露出锋利獠牙,贪婪落下一场大雨, 风声撞窗, 似要将人间拆个干净。 下人两手紧握伞柄,为温齐光挡着雨,自己淋了个湿透。“砰”一声巨响, 他也发出不似人声的恐惧惨叫,温齐光睨了他一眼, “小小几根树枝, 把你吓成这样?” 说罢, 他从下人手中接过伞, 抬脚跨过倒下来横躺在地上的矮树。仍是风雨大作, 树枝飘摇,说不好何时就会再砸下来,也说不好……会不会砸到他头上。 下人
正午时分, 阴郁了许久的天色终于露出锋利獠牙,贪婪落下一场大雨, 风声撞窗, 似要将人间拆个干净。
下人两手紧握伞柄,为温齐光挡着雨,自己淋了个湿透。“砰”一声巨响, 他也发出不似人声的恐惧惨叫,温齐光睨了他一眼, “小小几根树枝, 把你吓成这样?”
说罢, 他从下人手中接过伞, 抬脚跨过倒下来横躺在地上的矮树。仍是风雨大作, 树枝飘摇,说不好何时就会再砸下来,也说不好……会不会砸到他头上。
下人不敢靠前, 缩着身子跑进屋檐下, 目送着温齐光身影隐入转角, 而后又听见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又倒了一棵树,就在温齐光刚刚踏足的地方。下人往屋内又缩了缩,心想, 受罚就受罚吧。
大公子从小就怕风雨天,被长宁郡主设计扔去外乡后, 顶着风雨一路走回上京,反倒是更怕了。主君溺爱他, 一到这种天气, 就会亲自去阳景院陪着大公子。
下人偷懒躲进屋舍的工夫, 温齐光踩着一地积水,湿着靴子与袍角,轻轻叩开了阳景院的门,“展鸿,给阿爹换双干净的鞋。”
半晌无人回应,温齐光心道奇怪,正要脱了沾着潮湿泥土的靴子进去看看,迎面就跑出来一个稚嫩小厮,是熟脸,在温容攸身边伺候也有五六年了。
“大公子呢?”
他冷声问,小厮被他吓住,浑身颤了一下,抖着回:“大公子他……他出去了……”
温齐光紧皱眉头,把伞重重一搁,目光沉如黑墨,“去哪儿了?”
他话音刚落,“轰隆”一声风雨敲窗,那小厮又被吓得腿软,“扑通”摔在了地上,怯怯答:“婢子……婢子也不知道啊!大公子早晨走的,带着阿成哥,也没告诉婢子去哪儿……”
温齐光不耐烦地打断他,拂袖冷哼,“行了,退下吧。”
想想也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又出去鬼混了,一日也闲不下来,这才刚回上京几天?从前就没几日在家中好好待着的,白日喝酒,晚上狎妓,他温齐光搅弄了半辈子风云,偏生养出个哪儿哪儿不行的蠢材!
他才恨恨暗骂了这逆子两句,转念一想,他昨日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浑身脏兮兮的,一双鞋破破烂烂,脚上磨破了皮,血都渗出来了。温容攸活了二十多年,有他这个做计相的父亲好好护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温齐光想到这儿,难免又是心软,荒唐就荒唐吧,终归现下他也不好给他谋职,就让他快活这么两日。
温齐光本已走出去,又回了头,叫住那个匆匆往里跑的小厮,“回来!”戚言恬谢凡席全文免费大结局 戚言恬谢凡席小说在线阅读
那小厮整个人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捂着心口,不敢抬眼看他,“主君……还有什么事吗?”
温齐光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蹙眉训道:“你是跟在大公子身边的人,这样一惊一乍的,怎么伺候得好他?到时候下个雨打个雷,是不是还要公子反过来给你撑伞啊?”
小厮又匆忙跪下,“婢子不敢!婢子不敢……”
他懒得同他多计较,抛下一句,“大公子若回来了,让他去景元堂找我。”说罢便转身走了,独自一人撑开伞,丝毫不惧外头那样大的风,树枝被吹歪,扎到他脸上,温齐光也只轻轻一侧头避过。
等到苍老又沉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那小厮才长舒一口气,跌撞着跑回内室。本该有许多人伺候打扫的地方,此刻寂静一片,虽是白日,但天色极黑,油灯不点,便是一室幽暗。
小厮怯怯地咽了口水,试探着唤道:“姑娘……?”
暗处中转出劲瘦身影,深蓝色的窄袖束腰长袍,头发高高束起,看不清五官,只有模糊的圆润线条。
她手上□□转了一圈,动作极快,只听“呲”一声,小厮衣袖哗哗落到地上,满地狼藉碎片。而原本紧紧束缚着他手臂的麻绳终于被解下,半条小臂因血液不畅,已经变成一片紫红。
小厮试探着转了转手腕,觉得窒息麻木感渐渐消去,才松了口气,颓软地跪到地上,给对面的姑娘连叩三个头,带着哭腔道:“多谢姑娘不杀之恩……”
日光偏移,恰好照进窗子,映出娇嫩面容与冰冷神色。那手握□□的女郎正是阿九,她轻蔑地看了眼那小厮,明显已被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行了,别说话了,记得你从未见过我。如果以后这阳景院出了什么事,你也要好好装个哑巴。否则,今日那绳索绑的是你手臂,明日就能是你的脖颈。”
说罢,她悠然掠上房檐,无声无息地踏过瓦片,正巧能看见底下独行的温齐光。
公子果然猜得不错,这个老头子,一日看不见他那宝贝大儿子,必然会来寻,于是提前派了她进阳景院守着。
她倒是没想到温齐光这么好骗,还盼着温容攸玩够了回来与他团聚?只怕到时和他见面的,不过是他好儿子的一副尸骨。
温齐光一伞遮风雨,在温府曲折回廊花道上缓行。阿九便跟随他,一路从房檐上飞掠而过,风骤雨急,吹不动她平稳步伐。
一直到温齐光走进室内,也没有发现房檐之上有位女君子一路跟着他,像个被蒙在鼓中的蠢材,阿九想。她心中的恶劣想法成功实施,满足地跳下墙头,险些得意忘形崴了脚,所幸她功夫好,立刻就稳住了。
正要无声无息地往别院走,却有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朴素不惹人眼,也没有挂牌子,阿九却一眼认了出来,连忙抱拳恭敬道:“公子。”
车内人撩开帘子,一双清瘦的手,递出一把纸伞。
阿九愕然定在原地,眼睛往上瞧,伸手碰了碰湿透的头发和衣裳,这会儿才发觉自己已淋透了。赶忙上前接过,“多谢公子。”
车内传来清润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阿九与赶车的子澄能听见,戚言恬隔帘吩咐,“去查查城里的药商最近都给谁供了货,不止明面上的,暗线交易也劳你多注意。”
阿九一愣,立刻看向子澄,子澄戴了斗笠,遮住半张脸,隐隐朝她摇头,示意让她莫要多问。
她于是只抱拳应是,‘玉京子’的人就是这样,受公子恩德有一处容身之所,便要练出一身好本事,能对公子有所襄助。否则,也就是一卷被席扔出去流浪的命。
阿九心中对哪些药该重点留意有了数,撑开伞,正打算走,听见子澄叫住了她,“回去让人给你熬点姜汤,下次再遇上这种天气,从府里顺顶伞走就行,反正也没人能发现。”
纸伞遮了小女孩稚嫩眉眼,阿九垂眸吸了吸鼻子,才抬头露出粲然笑颜,“知道了,谢谢子澄哥,谢谢……公子。”
子澄目送她撑着伞走远,阿九脚程快,转眼就不见人影。她八岁的时候被公子捡回来,在“玉京子”里列第九,从小就爱笑,练功也不怕苦,有时排在她前面年纪比她大的都未必打得过她。也因此受公子重用,经常派她跟在少夫人身边,子澄跟她熟,也因她岁数小,多心疼她两分。
他一边赶着车,状似不经意地对戚言恬提了句,下月小阿九要过生辰了。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马车悠悠停下,戚言恬裹着长披风下来,随口问他,“是十五还是十六?”
子澄笑回:“十六了。她是您十五岁那年捡回??????来的,现下您二十三,八年了。”
戚言恬今日兴致不高,旁人看不出来,子澄却是心中有数,他试着提起“玉京子”那帮小孩的旧日糗事,也没能让戚言恬舒展眉目。
他还是独自一人进了玄度斋,关上门之前,吩咐了一句,“到时你带些礼物去别院吧,她这些年也辛苦了。”
子澄连忙应下,眼见着戚言恬就要绝情地把他关在门外,立刻嚎了一嗓子,“公子!风大雨大的,您记得关窗!万一……万一把您的书啊公文啊吹乱了就不好了。”
后一句是他急中生智补上的,戚言恬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身子,坏了就坏了。从前在寒山寺的时候,还只有他陪在他身边,一人一间禅房。有年冬天他早起练功,坐等右等等不见公子出门,闯进去才发现他已病得昏昏沉沉,屋内凉得刺骨,窗子还没关严实。
子澄记得清楚,那日是十二月二十九,公子十四岁的生辰。他在病中昏蒙地长了一岁,病愈之后,却还是固执地受着凉风,一直到淬炼出一副不惧寒霜的身躯。
唉,也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听话。眼下少夫人也不在,谁能治得了这副倔骨头?
玄度斋内,戚言恬孑然端坐琴案之后。一张琴孤零零躺在长案上,常来眷顾它的人此刻躺在慈明殿的高床软枕,睡得虚弱又安稳,不知梦中还会不会赏赐它一眼。
他指尖如被鬼魅牵引,无意识地抚上琴弦,曲调一出,戚言恬方恍然惊醒。
那是前朝司乐为李长吉《梦天》谱的曲,那日他伪作皙仪手抄诗集被幼怡发现,她就是借了这支曲子找他算账。而后他顺势而为,得寸进尺,在逼仄墙角揽了她腰,扯开这张慈悲的圣人皮,做了一回放浪的轻浮子弟。
莫名其妙地,这首曲子在他指尖如此顺畅。因技艺生疏,曲意听起来远逊于幼怡,更不知哪来的落寞意味,平白盖过了曲子本身。宛如高天月孤悬,周遭星子都被云烟遮蔽;又如一盏松风吹进百花园,凛然又肃杀的气质,格格不入。
更像是独倚栏杆,眺望远方,思念成疾,只以共沐一轮月光安慰自己,失意又寂寥。
一曲罢了,戚言恬忽而想起什么,起身将窗子关上。而后走到一口细长白瓷瓶边上,抽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运笔绝妙,色调柔丽。青山朦胧雨,灰蒙禅房幽寂,三十三重台阶陈旧破损,唯独一点银红明丽鲜妍,足以点亮整幅画卷。
不起眼的角落,随意一笔,建业十四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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