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
扎在王来顺的心上。
他跪在泥水里，开始发抖。
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是……”
我摇上车窗，只留下一道缝。
“那个老实人，是我爸。”
“高建国。”
“王来顺，你还记得我爸的名字吗？”
王来顺彻底瘫了。
像一滩烂泥，瘫在泥水里。
李翠花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瘫在地上的王来顺。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所以，这三百亩麦子，你打算怎么收？”
“是让我像我爸一样，陷在泥里？”
“还是让你家麦子，也跟我爸一样，烂在地里？”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流下来。
车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王来顺的哭声，混在风雨里。
“我错了……我错了……”
“高驰……侄子……我当年不是故意的……”
“我家里穷啊……我赔不起啊……”
我冷笑一声。
“穷？”
“你家穷，就能害死人？”
“你家穷，就能心安理得地用我爸的命，换你家的麦子？”
我发动了收割机。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风雨和哭嚎。
“这笔账，不是你一句错了就能算的。”
李翠花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她冲到收割机前面，张开双臂。
“你不能走！”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死在你车轮下面！”
她以为我不敢。
我踩下了油门。
收割机巨大的轮胎，开始缓缓转动。
向前压去。
李翠花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
我没停。
收割机开出了人群。
开上了村里的水泥路。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群在风雨中绝望的人。
看着那三百亩在暴雨中倒伏的麦浪。
我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姐。”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王来顺，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经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这才哪到哪。”
“哥，你忘了？”
“当年，王来顺家可不止他一个人。”
“他还有个哥，叫王来福。”
“那才是真正的主谋。”
05
王来福。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我记忆深处。
十年前，王来顺只是个跟班。
真正拿主意的，是他那个在镇上做生意的哥哥，王来福。
我姐叫高月。
比我大三岁。
爸出事那年，她刚上大学。
是她撑起了整个家。
也是她，把当年的事，查了个底朝天。
“哥，王来顺这种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你把他逼到绝路，他只会跪地求饶。”
“但王来福不一样。”
“他有点小钱，有点小关系，自以为是个人物。”
“他会觉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甚至，他会觉得是你挡了他的财路，想办法对付你。”
我把车停在镇上的一个旅馆门口。
雨下得更大了。
整个镇子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
“他会来找我的。”
我看着窗外的雨，淡淡地说。
“肯定会。”高月在电话里笑了笑。
“我已经帮你查了，王来福这几年在镇上开了个农资超市，生意不错，还承包了附近几个村的土地托管。”
“三百亩麦子，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他更在乎的，是面子。”
“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外地开收割机的，在他地盘上撒野。”
我挂了电话。
走进旅馆，开了个房间。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没有困意。
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画面。
我爸躺在病床上，大口喘气的样子。
我妈守在床边，一夜白头的样子。
我姐辍学打工，给我挣学费的样子。
还有王家人，开着新买的拖拉机，从我家门口路过时，那得意的嘴脸。
这笔账，是血债。
必须要用血来偿。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但天还是阴沉沉的。
我刚下楼，就看到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A6。
车窗摇下。
露出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四十多岁，梳着油头，看着斯斯文文。
但眼神里的精明和傲慢，藏不住。
他就是王来福。
“高师傅？”
他冲我笑了笑，做了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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