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拽着我，往我脸上抹锅底灰：“瑶瑶，你替云舒嫁去王家，她身子弱，经不住那瘸子折腾。”
我盯着她身后暗自得意的妹妹，没动。
前世她顶替我进城名额、最后嫁给了省城***。
我死在二十四岁，她穿着我的衣服，站在我的灵堂前哭，哭完拿着我的赔偿金走了。
我笑了。
我听见自己说：“好。”
妹妹愣了一瞬，随即扑过来抱住我胳膊：“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我甩开她的手，一巴掌扇得她转了半圈。
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姐……你打我？”
我没理她，盯着我妈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顿地说：“让妈替你多准备点嫁妆。”
“王家那瘸子，就喜欢半夜拿烟头烫人。你身子弱，扛得住吗？”
［1］
我妈刘桂兰手里的锅底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黑灰。
“你说啥浑话！”她抬手就想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前世挨过的打太多了，现在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像看慢镜头。
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撞在门框上。
“你……”她的眼神变了，带着一丝心虚。
“王家的事，你咋知道的？”
我没回答。
沈云舒捂着脸，眼泪说来就来：“妈，姐是不是疯了？她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看着她，“你推我的时候，不也没手软？”
她脸色刷地白了。
前世的事，她当然不知道。但她心虚，因为她确实从小心眼就多。
八岁那年，她偷了隔壁周婶家的鸡蛋，栽赃给我。十二岁，她撕了我的奖状，说风吹的。十六岁，她往我的饭里吐口水，没人看见。
这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以我这句话，她接不住。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尖起来，“谁推你了？”
我没再说话。
解释没有意义。前世我解释了一辈子，没人听。
我妈缓过劲来，又开始骂骂咧咧：“死丫头，你今天是中邪了？王家那边后天就来接人，你给我老实点！”
“接谁？”我问。
“当然是你……”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妈，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替云舒嫁吗？那王家要娶的，应该是云舒才对。”
“你这丫头今天咋这么能说？”她涨红了脸，“你妹身子弱……”
“她身子弱？”我打断她，“上个月她跟镇上的小混混翻墙去看电影，摔下来的时候，可没见她喊疼。”
沈云舒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我妈愣了一下，转头看沈云舒。
沈云舒躲开她的目光。
这就够了。
我妈虽然偏心，但脑子不傻。她看出了端倪。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脸上的锅底灰擦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王家那间黑漆漆的屋子，王建业醉醺醺的骂声，烟头烫在手臂上的焦味，冬天窗户透进来的冷风，流产时流了一地的血。
这些，都是我替沈云舒受的。
“妈。”我放下水瓢，“王家给了多少彩礼？”
她警惕地看着我：“你问这干啥？”
“问问。”
“三百块，一台缝纫机票，一张电视机票。”
三百块。
前世我妈拿这笔钱，给沈云舒交了进城的培训费。沈云舒穿着新衣服，坐着长途车去了省城，临走前还假惺惺地拉着我的手说：“姐，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
我等了三年。
等到的是她嫁进陆家的消息。
“三百块。”我重复了一遍，“不少。”
“那可不……”我妈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你到底想说啥？”
“没啥。”我说，“就是觉得，云舒值这个价。”
沈云舒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不嫁！”她尖叫起来，“妈，我不要嫁给那个瘸子！你让姐嫁！她皮糙肉厚的，扛得住！”
我从水缸边快步走过去，又扇了她一巴掌。
“啪！”
她整个人摔在地上，鼻子流出血来。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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