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学校走廊的窗边,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界面,备注为“张磊”的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晴晴,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做。”
苏晴盯着那行字,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而是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了班级群的通知。
二十三年了。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需要用“想吃什么”来开启对话。
张磊的准时,和他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油漆味一样,让她感到一种钝性的、经年累月的窒息。
她是市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市级骨干,公开课拿过一等奖,家长眼里的女神,学生心里的冰山。
她的人生履历干净、体面、光芒万丈。
而她的丈夫张磊,一个只有初中文化、靠搬砖和刷墙起家的包工头,是她这份完美履历上唯一的一块污渍。
这个污渍,在今天,似乎要蔓延出更不堪的形状。
她抚摸了一下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与张磊毫无血缘关系,却承载着她所有青春遗憾和爱情想象的孩子。
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这个家,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表面上的完整而这个孩子的父亲,必须是她心底那个穿着白衬衫、弹着吉他的影子。
张磊,只是她用来支付这一切账单的工具。
一个合格的、沉默的、不会质疑的工具。
她锁了屏,转身走向办公室,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而冷淡的节奏。
路过荣誉榜时,她的照片和名字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的她,微笑着,目光清澈,像一株不染尘埃的雪莲。
只有她自己知道,雪莲的根,早已烂在冰冷的泥潭里。
而张磊,就是那潭泥。
张磊的家,位于城西正在拆迁的旧工业区边缘,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
楼体斑驳,外墙贴着过时的白色瓷砖,几块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
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式的皮沙发,皮面已经磨损发亮,但一尘不染。
茶几上,一个玻璃烟灰缸擦得透亮,里面没有一丝烟灰。
张磊不抽烟。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
晚上六点半,张磊准时出现在厨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沾着点点灰白的腻子粉痕迹,围裙系得规整。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总有些洗不掉的深色。
就是这双手,给苏晴拧过无数瓶盖,修过无数水龙头,扛回过米面粮油。
也是这双手,签过一张又一张工单,赚回让苏晴在家长会上有底气挺直腰板的、干净的钱。
他听见门口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容。
“回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就好。”
苏晴“嗯”了一声,换了拖鞋,径直走向卧室,关上了门。
她甚至没有看厨房一眼。
张磊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化开,变成了更深的、近乎讨好的柔和。
他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动作麻利。
晚餐摆在餐桌上,两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都是苏晴爱吃的。
张磊盛好饭,摆好筷子,才去敲卧室的门。
“晴晴,吃饭了。”
门开了,苏晴穿着家居服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尝了一口。
“盐有点多。”
“啊?我尝尝。”张磊赶紧也夹了一块,“我觉得正好啊,是不是你今天嘴里没味儿?”
苏晴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汤,眉头微蹙:“汤太油了。”
“我下次少放点油。”张磊立刻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你最近胃口不好?是不是学校工作太累了?我明天给你炖个鸡汤补补。”
“不用。”苏晴放下筷子,只吃了半碗饭就站起身,“我吃饱了。”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张磊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扒拉了几口饭,把剩下的菜拨进自己碗里,大口吃完。
然后收拾碗筷,洗碗,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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