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星发的防寒作训服走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哨兵看了我好几眼——他认识我，但不敢确定。
“沈……沈连长？”
“嗯。”
“你怎么……你不是调走了吗？”
“回来办点事。”
我没多解释，径直往团部走。
路上碰到了几个原来连队的兵，都愣了。然后是小跑过来，又是敬礼又是叫连长，一帮大老爷们眼眶红红的。
“连长你去哪了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机密单位，不能说。”
“你的腿好些没？”
“不拄手杖了。”
他们看着我走路的样子——还有点跛，但比走之前好多了。
在团部门口，我碰到了不想碰到的人。
陆明哲。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大概是来团部办什么手续。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沈……沈哥？”
“叫我沈淮就行，我们没那么熟。”
他的脸红了一下。
“你回来了？”
“回来办事。”
“什么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意思。
“你猜。”
他咽了一下口水。
“是……是授勋的事？”
“消息挺灵通啊。”
“我……我听说了一些。战区首长要来，搞得挺大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嫉妒，但更多的是紧张。
“沈淮，那个……上次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立了特等功。清婉她……”
“她怎么了？”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知道你的事之后，一直在后悔。她妈也来了好几次，想找你谈谈。”
“跟我没关系了。”
“你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她确实是被蒙在鼓里——”
“陆明哲。”
我打断他。
“你是来替她说情的，还是你自己心虚？”
他不说话了。
“我的名额你没拿到吧？”
他的脸又白了几分。
“……没有。”
“当然没有。那个名额是战区指定的，你一个后勤处副处长，凭什么拿？你和宋清婉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行了，让开，我进去办事。”
我绕过他进了团部大楼。
他站在原地，像根桩子。
团长姓马，马建功，是我老上级了。
见到我进来，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了出来，上下打量我。
“瘦了。”
“站长那的伙食不如团部。”
“腿呢？”
“在恢复。”
“坐吧。”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
“授勋仪式定在后天上午九点，战区司令亲自来。你的着装我让通信员给你准备好了，明天试礼服。”
“马团，搞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
“有必要。你知道暗哨行动的情报后来起了多大的作用吗？”
我摇头。
“你的情报直接支撑了一次联合反恐行动，打掉了三个窝点，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这事你不知道是因为保密，但上面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淮，你是英雄。这不是客气话。”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你用断了的腿爬了六公里把情报传出去，这不是该做的事，这是拿命换的。”
他顿了一下。
“所以，后天的授勋你得去，而且要站得端端正正的。别给我弯腰驼背。”
“明白。”
“还有一件事。”他的表情变得微妙，“你的事迹报道——我说的是脱密后的简要版——战区宣传部门写了一篇通讯稿，会在授勋当天发布在军区内网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天之后，整个军区都会知道你是谁。”
我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整个军区。
包括军区医院。
包括宋清婉。
“你不介意吧？”马建功问。
我放下杯子。
“不介意。”
他笑了。
“行。去休息吧，明天试礼服。”
晚上我住在招待所。
房间不大，但有暖气，比北极星的铁皮房子强了一百倍。
洗完澡出来，手机开机。
一个半月没开机，消息堆了几十条。
郑鹏飞的：连长，你到了没？注意安全。
郑鹏飞的：连长，连队一切正常，放心。
郑鹏飞的：连长，有你的信，寄回老家了。
马晓东的：沈哥，观测站的暖气修好了，您不在真不习惯。
还有宋清婉的。
十一条。
“沈淮，你到底去哪了？”
“沈淮，你把我的电话拉黑了？”
“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啊。”
“我妈说不该说那些话，她让我跟你道歉。”
“你真的不回我？”
“沈淮，我看到通报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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