渍透过塑料袋渗到了他
的手指上。
他换了拖鞋，把饭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扶我的胳膊。
“老婆，吃了没？外面饭店今天打烊早，我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两份菜。”
他的衬衫领口有一小块粉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上一世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吃了。你妈刚走。”
陈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正常，把塑料袋提进了厨房。
“我妈来干嘛了？这么晚。”
“陈磊的事。”
厨房里盘子磕碰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又继续了。
“什么事？”
“你不知道？”
他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困惑。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向下
拉了一点，像是刚听说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上一世我觉得他是真的不知情。这一世我看着他摆盘子的手，指甲缝里有洗不干
净的油渍，但他的衬衫袖口是干净的。他今晚去过哪里，做了什么，那些油渍是
碰巧沾上的，还是刻意制造的”我在外面忙”的证据，我已经不想猜了。
“陈磊喝了酒开我的车出去，撞了人，跑了。你妈让我去交警队认。”
筷子从他手里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什么？”
他的声调升高了，眼睛瞪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撞了谁？人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的表演，觉得他应该去考戏剧学院。
“我不知道细节。你妈也说不清楚，只说让我明天去顶。”
“那你答应了？”
我低着头拨弄碗里的米饭，半天没说话。
“苏念。”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你别冲动，你现在八
个月了，身体最重要。”
他的手指温热，隔着睡衣贴在我隆起的肚皮上。这只手以前也是这样放的，在我
每一次犹豫、害怕、难过的时候。
“我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的？”我把问题扔回给他。
他沉默了五六秒，抓了抓后脑勺靠近耳根的位置。上一世我以为这是他思考时的
习惯动作，现在我知道了，他心虚的时候才会摸那里。
“我觉得吧，陈磊是混蛋，这事儿他自己闯的祸应该自己担。但是你也知道我妈
那个人，要是陈磊真进去了，她能哭死。”
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
“但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也不放心让你去。”
他把两个意思都说了，但没给任何一个结论。永远是这样，他把选择权推给我，
然后不管我选哪个，他都能说”是你自己要的”。
“我答应你妈了。”
他的手从我肚子上拿开，在大腿上擦了擦，站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陪你去。”
他走进浴室关了门。
水声响起来之后，我站起来走到门口。车钥匙挂在钩子上，我取下来，穿上拖鞋
出了门。
楼下停车场的灯坏了一盏，白色轿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车头右侧有一道刮痕，
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上面沾着一片碎布料。
我打开驾驶座的门，够到遮阳板后面的行车记录仪。
指甲抠住内存卡的边缘，用力一推，卡弹了出来。
巴掌大的小东西，上一世我根本没想起来过。
我把内存卡攥在手心里，又检查了一遍车内。后座有一个空啤酒瓶倒在脚垫上，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多了一包没拆封的口香糖，不是陈磊平时嚼的牌子。
我把啤酒瓶和口香糖都放回了原位，没动任何东西。
关上车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内存卡被握得发热。
回到家，陈卓还在浴室里。水声比平时大，他一定是在里面打电话。
我把内存卡藏进了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一本旧菜谱的夹页中间。那本菜谱是我妈
留给我的，全家没有人会去翻。
然后我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纹。一条，两条。
陈卓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
“睡了？”
“嗯。”
他关了灯，在我旁边躺下。
三分钟之后，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在被子下面亮了一下。
我闭着眼睛，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钱桂兰带着陈磊来了。
我站在厨房里熬粥。锅里的白米翻着小泡，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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