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在市场上摆摊卖干货，是我帮他挑的铺位。他信我，从来都信。
可这一次，信任被撑到了极限。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问我，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在保念念。”
“保她？你明明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哥，你还记不记得，前年隔壁赵村那个姑娘？家里死活不同意她嫁那个在工地上打零工的小伙子，拦了半年，最后那姑娘趁着过年偷了户口本跑了，连夜去民政局登记的。嫁过去不到三个月，被打得满身伤，跑回娘家来，男方追过来闹，两家人在大街上打成一团。到现在还在扯皮。”
周大国不说话了。
赵秀兰也不说话了。
那件事当时在镇上闹得很大，赵秀兰还感叹过一句”这家人怎么不早点想开”。
“你现在硬拦，念念铁了心要嫁，你拦得住？她一跑，户口本一偷，你什么都控制不了。到时候她嫁过去，孤零零一个人在那边，出了事连个喊人的地方都没有。”
我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他们脑子里转几个圈。
“但如果是我们主动操办这门亲事，所有的规矩、条件、流程，全捏在我手里。钱虎家是占便宜还是吃亏，不是他们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周大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要把这门亲事办成一场漂漂亮亮的订婚宴。彩礼我们多出，三金我们包了，酒席我来安排。我让钱虎和马凤霞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那不是更亏了？”赵秀兰急了。
“嫂子，我做了十八年媒婆，保过三百多桩媒。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亏本的买卖？”
赵秀兰被这句话噎住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这是我拟的订婚条件。你们先看看。”
周大国接过本子，赵秀兰凑过去一起看。
两个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这是什么意思？”赵秀兰指着其中一条。
“意思就是，钱虎要是真心想娶念念，就得拿出诚意来。他家什么都没有不要紧，有一样东西他得给。”
“什么？”
“他名下的房子。”
“他家那破房子值个什么钱？”周大国嗤了一声。
我没接话。
那破房子现在不值钱。
但过几个月，就值钱了。
“哥，你就记住我一句话。从今天起，在钱虎面前，你们是全清河镇最疼女婿的丈人和丈母娘。笑着把他迎进门，笑着把念念送出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说完，把本子收回包里。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脚步声响起。
一个男人出现在院门口。
一头刺眼的黄发，半袖汗衫，右手臂上的纹身在夕阳下泛着青黑色的光。他嘴里叼着一根烟，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了一眼堂屋里的我们三个。
“哟，姑来了？”
钱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笑了一下。那个笑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尊重。
“听念念说你是做媒的，在镇上挺有名？”
他歪着身子走进来，一屁股坐到条凳上，翘起二郎腿，那双沾着泥巴的运动鞋差点蹭到我的裤脚。
“我跟念念说了，该走什么流程咱走什么流程，我钱虎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不过有一条我先说清楚。”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们家要是打着用规矩拆散我跟念念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上回镇上福来居酒楼那个老板的儿子也想拿钱砸开我跟念念，怎么着？被我一个电话叫来三十个兄弟堵在酒楼门口，到现在见了我还绕道走。”
这番话说完，他又把烟叼回嘴里，悠闲地吐出一口烟雾。
周大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椅子扶手的手背上血管都鼓起来了。赵秀兰更直接，嘴唇在抖，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钱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说完了？”我问。
钱虎挑了一下眉毛。
“说完了。怎么，姑有话要说？”
“有。”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钱虎，我今天来，不是来拆你和念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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