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冰窟的瞬间,林清雪回头,只见风雪深处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不见。她立在原地,心头莫名怅然,仿佛有什么珍贵之物遗落在了那座坍塌的冰室。
“师姐!”苏婉儿急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受伤了!”
林清雪低头,月白道袍前襟浸染着血迹,是挡下蛟龙冰息时内腑震伤所致。她运转天衍心法,清光流转,暂时压制伤势。
“无碍。”她轻声道,目光扫过同门,“大家可有伤亡?”
“剑阁和药王谷几位师兄伤得不轻,魔道那三人趁乱逃了。”一位内门弟子低声道,“我们……我们折了一位师弟。”
林清雪心头一沉,顺着目光望去。不远处雪地上,一名年轻弟子安静躺着,胸口被冰锥贯穿,已然气绝。
她缓步上前,俯身将青年弟子尚未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指尖触及冰冷皮肤,寒意刺骨。
这是她此行最大的失责。
“师姐,不是你的错……”苏婉儿红着眼眶,“冰窟崩塌得太突然,谁也料不到……”
林清雪没有接话,只是沉默起身,望向冰窟入口的方向。
那里,寒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隆起。
“所有人退后!”她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冰窟入口轰然炸开!巨大的冰晶碎片裹挟着暴风雪喷涌而出,玄黑蛟影破冰而出,盘旋升空。
——冰晶蛟龙,竟追了出来。
它通体透明如万年玄冰,唯独双目赤红如血,此刻正死死锁定林清雪腰间的寒玉匣。
蛟龙长啸,声震四野。极寒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冰蓝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方圆百丈温度骤降,雪沫凝成锋利冰棱,悬浮半空。
“它要夺回仙草!”剑阁领队弟子咬牙道,“布阵!”
残余的剑阁、药王谷弟子勉强结阵,但人人带伤,阵法光芒黯淡。
蛟龙俯冲而下。
冰息如瀑,倾泻而至。剑阵应声而碎,三名弟子被掀飞,重重撞在冰壁上,口吐鲜血。
林清雪一步踏前,右手并指如剑,清光从指尖迸射,化作三丈剑芒迎向冰息。
“天衍剑诀·破冰式!”
剑芒与冰息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林清雪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剑芒却未退半分。
“婉儿,带师弟们先走!”她声音急促,“往南,三里有传送阵!”
“师姐,你——”
“走!”
苏婉儿咬牙,搀扶起重伤同门,朝南疾掠。
蛟龙似是被林清雪的抵抗激怒,龙尾横扫,数道冰锥破空射向撤离的天衍宗弟子。
林清雪心念急转,左手结印,清光化作护罩挡在众人身后。
冰锥撞上护罩,炸成漫天冰屑。但护罩也裂痕遍布,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内腑伤势在灵力过度催动下加重了。
蛟龙趁机逼近,龙爪撕向她的咽喉。
林清雪剑芒回转,侧身避让,仍被爪风扫中左肩。道袍撕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袖。
她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雪。
而蛟龙第二击已至。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幽暗灵力突兀切入,硬生生将蛟龙龙爪震偏三寸。
林清雪抬眸,看到那道玄色身影去而复返。
墨离立于三丈外风雪中,面具遮掩半张脸,唯有左眼角泪痣妖异。他未看她,只是盯着蛟龙,声音平淡:
“还不走?”
林清雪愣住:“道友为何……”
“它体内有幽冥石碎片。”墨离打断她,“我要取。”
原来如此。还是为了利益。
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瞬间熄灭,自嘲一笑。也是,正魔殊途,他怎会单纯为救她而返。
蛟龙受创暴怒,转身扑向墨离。龙爪裹挟冰寒灵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出霜花。
墨离不退反进,玄色长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双手合拢,幽暗灵力自掌心涌出,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缠向蛟龙。
——幽冥锁魂链。
锁链所触,蛟龙透明躯体竟开始侵蚀、变黑。它痛苦嘶吼,疯狂挣扎,冰晶鳞片剥落,露出深处幽蓝晶石碎片。
“果然是幽冥石……”墨离低语,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林清雪见状,强压伤势,剑芒再起,从另一侧攻向蛟龙。
“道友,我来助你——”
“不必。”墨离语气冷漠,“管好你自己。”
他左手一挥,三道锁链分出,竟是将林清雪逼退数步,不准她靠近战场。
林清雪僵在原地。
这算什么?怕她抢了幽冥石?还是……不愿她涉险?
她分辨不清。
蛟龙抓住空隙,龙口大张,凝练至极的冰息在口中汇聚成球,朝墨离当头喷出!
墨离眼神一凛,锁链回防,在身前交织成盾。
冰球炸开。
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五十丈冰雪全部掀飞。林清雪被余波震退十数步,勉强站稳时,只见墨离所在位置已化作巨大冰坑。
“离墨道友!”她失声喊道。
无人回应。
冰坑深处,墨离单膝跪地,面具碎了大半,露出苍白俊美的下半张脸。鲜血从唇角滑落,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身前,幽冥锁链寸寸断裂。
蛟龙也不好受,半边龙躯被侵蚀得漆黑,气息萎靡。但它眼中凶光更盛,缓缓游向墨离,龙爪抬起。
墨离抬头,看着逼近的死亡,眼神却异常平静。
甚至……有一丝解脱?
林清雪不知哪来的力气,身形化作残影,挡在了墨离身前。
“你——”墨离瞳孔微缩。
“这次换我。”林清雪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救过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
她双手结印,清光自体内疯狂涌出,化作一面巨大光盾。
“天衍护身诀·全开!”
这是燃烧本命灵力才能施展的终极防御。光盾凝实如实质,将两人笼罩在内。
蛟龙龙爪落下。
光盾剧烈震荡,裂痕蔓延。林清雪口鼻溢血,浑身骨骼都在哀鸣,却半步不退。
身后,墨离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缓缓站起,左手按在她肩上。
“够了。”
幽暗灵力顺着他掌心涌入林清雪体内,竟将她燃烧的本命灵力强行压回丹田。
“你——”林清雪愕然回头。
墨离摘下破碎面具,随手丢在雪地。苍白俊美的脸完整露出,泪痣妖异,眼眸深邃如寒潭。
他看着林清雪,一字一顿:
“我改主意了。”
话音落,他右手虚空一握。
冰坑深处,那颗半嵌入蛟龙体内的幽蓝晶石碎片,骤然炸开!
无数黑色细丝从碎片中迸射,瞬间刺入蛟龙全身。蛟龙僵住,赤目中露出惊恐,旋即整个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冰尘。
风一吹,了无痕迹。
唯有一颗鸽蛋大小的完整幽蓝晶石悬浮半空,缓缓落向墨离掌心。
他接住,看也未看,直接收入袖中。
然后转向林清雪。
两人对视,风雪呼啸。
许久,墨离抬手,指尖轻触她左肩伤口。幽暗灵力流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为什么……”林清雪声音干涩。
墨离收回手,转身。
“下次再见,便是敌人。”
他迈步,玄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风雪。
林清雪站在原地,肩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心中却比这寒冰域更冷。
她低头,看到雪地中那半张破碎面具,弯腰拾起。
面具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小字。
——离墨。
她握紧面具,望向南方。同门已平安撤离,传送阵光芒在天际隐隐闪烁。
该回去了。
回到天衍宗,回到正道身份,回到……注定与他敌对的世界。
林清雪收起面具,转身离去。
风雪苍茫,掩埋了所有痕迹。
唯有一颗心,已悄然留下裂痕。
而那裂痕深处,某种注定纠缠三生的情愫,正悄然萌芽。
小说《岁烬长相守》 岁烬长相守第2章 试读结束。
《岁烬长相守》小说完整版在线阅读(主角林清雪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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