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什么人没见过？
冤死的、屈死的、窝囊死的，大把大把。
但要投胎去给仇人当儿子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你确定？”
“确定。”
“最后问你一次，签了不能反悔。”
“谁反悔谁是孙子。”
老张深吸一口气，”啪”地盖下了章。
“祝你……”他想了半天，”投胎愉快。”
我冲他点了点头。
转身走进投胎通道的时候，我听见老张在身后嘟囔了一句：
“地府三百年，今天总算见了个狠人。”
不。
你不懂。
我不是狠。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过得太舒坦。
通道尽头是一片白光。
我闭上眼，一头扎了进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张脸。
陈志豪的脸。
他满头大汗，眼里全是兴奋和紧张，冲着我喊：
“是个儿子！是儿子！”
我心里平静如水。
然后——
“哇——”
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妈的，婴儿声带不受控制。
我一嗓子嚎出去，整个产房都在震。
护士把我抱到林素素面前。
林素素脸色苍白，虚弱地看着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宝宝……”
她眼里有泪光。
如果我不知道前世的事，我可能会觉得这一幕很温馨。
但我知道。
这双手，给我煲了半年的毒汤。
这张嘴，亲着我的时候在心里数着保险的数额。
我停止了哭声。
盯着她。
以婴儿能做到的最专注的目光，盯着她。
林素素被我看得一愣。
“这孩子的眼神，怎么……”
她话没说完，陈志豪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刚出生不适应光线。”
她笑了笑，把我搂在怀里。
妈妈。
上辈子，你给我端了半年的毒汤。
这辈子，我还你半辈子的孝心。
不多。
刚刚好够你受的。
第二章
先说一个关于投胎的残酷真相——
小说里那些穿越重生的主角，要么一出生就能修炼内功，要么直接继承了上辈子的武力值。
都他妈是骗人的。
投胎之后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婴儿。
脑子是清醒的，身体是瘫痪的。
我能想，能听，能看（虽然视线模糊），能分析局势。
但我不能说话。
不能走路。
不能控制括约肌。
甚至不能自己翻身。
你们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
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男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仇恨，清醒地躺在婴儿床里。
拉了一裤兜。
然后等着仇人来给你换尿布。
第一次是林素素来换的。
她熟练地把脏尿布扯下来，一边擦一边念叨：”小祖宗，你这也太能拉了。”
我面无表情地躺着。
心里在想：记好了，这只是利息。
陈志豪在旁边看手机，头都不抬。
“素素，这个月项目款到了，我想换辆车。”
“换什么车？宝宝的奶粉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哎呀，顾衍那笔保险不是快下来了吗？一百多万呢。”
我躺在床上，耳朵竖得比雷达还灵。
顾衍那笔保险。
我的保险。
一百八十万。
受益人是林素素。
因为当时买保险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万一我出事了，老婆得有保障”。
结果保障着保障着，她直接把我保障没了。
陈志豪还在那扒拉手机：”而且顾衍名下那套房，过户手续应该快办完了吧？”
“他没什么亲人，遗产走法定继承，配偶优先。”林素素轻描淡写地说。
“也是。”陈志豪笑了笑，”顾衍这人，一辈子就会攒钱，最后全便宜了咱俩。”
“行了，别提他了。”林素素皱眉，”怪瘆人的。”
你看。
你们害死了我，拿了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连提起我的名字都觉得晦气。
我安静地躺在婴儿床里。
初来乍到，身体不给力。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先从小事做起。
——比如，半夜哭。
当天晚上，凌晨两点，我准时开嚎。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林素素从床上弹起来，踉踉跄跄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喂完奶，我消停了十分钟。
然后继续嚎。
三点。四点。五点。
每隔四十分钟，准时来一波。
陈志豪在主卧里捂着被子吼：”让他哭！小孩哭一哭就好了！”
不好。
我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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