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已经翘起了边。
棚子下面摆着十几张折叠圆桌,上面铺着红绿格子的桌布,像是从乡镇小饭馆里批量采购来的。
每张桌上摆着一次性塑料杯和一次性筷子。
最显眼的是棚子正中间那棵”寿桃树”。一棵塑料假树,上面挂了十几个用粉色泡沫做成的寿桃,其中三个已经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内芯。
我爸站在棚子入口,看了三秒钟,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里点了根烟。
堂哥沈瑾走到一张桌子前,用手指戳了戳那块桌布,缩回手闻了一下,皱起了鼻子。
“这桌布没洗过吧?有股霉味。”
二婶跟在后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蹦出来一句。
“这个。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瑶的额头开始渗汗,但她还在强撑。
“大家不要着急嘛!重点是菜品!菜一上桌,你们就知道我的用心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双手不停地搓着裙子的侧缝。
我站在最后面,靠着院墙,喝了一口自带的保温杯里的茶。
这出戏的好看之处在于,每一个到场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四个字。
不敢相信。
而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宾客陆续到了。
奶奶的八十大寿,请的都不是普通人。
城里几个老牌家族的当家太太,爸的生意合作伙伴,奶奶多年的牌友和闺蜜,加上我们自家的亲戚,一共八桌。
这些人的车从坑洼的土路上碾过来,一辆比一辆安静,一张脸比一张脸精彩。
顾家太太下了车,看着歪掉的充气拱门,站在原地整整五秒没有迈步。
她身边的丫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太,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常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铁皮棚,环顾了一圈那些折叠桌和塑料杯,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他的孙女常妙跟在他身后,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
“知宜姐,这是怎么回事?往年你办的寿宴,哪次不是让人赞不绝口?”
我轻轻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常妙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疑惑,也有一丝心疼。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她看出了不对劲。
奶奶是最后到的。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八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
进了院子的那一刻,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非常短暂,短到身后搀扶她的钱妈都没有察觉。
但我看见了。
奶奶扫了一眼那个铁皮棚,扫了一眼那些折叠桌,扫了一眼那棵掉了寿桃的塑料树,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主桌前坐下。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没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瑶显然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她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各桌之间转来转去,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顾太太,您来啦!今天的菜您一定喜欢!”
“常老爷子,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二婶,帮我看看桌签摆对了没有?”
没有人回应她的热情。
顾太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越过她的头顶,落在我身上。
常老爷子闷头喝着自己保温杯里的茶,像是没听见她说话。
二婶正忙着用纸巾擦桌子上的灰,头都没抬。
沈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妈坐在奶奶旁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她能感觉到周围宾客投过来的目光,有疑惑,有嘲笑,有同情。
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背上。
她侧过头,用只有旁边的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沈瑶说了一句。
“菜呢?赶紧上菜。”
沈瑶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向后面的临时厨房。
临时厨房是院子后面一间低矮的砖房,门板只剩半扇,里面支了三口大锅和两张案板。
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沈瑶推开那扇破门冲进去。
隔了大约五分钟,一股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菜香。
是一种闷了太久的、发酸的、浑浊的气味,顺着风,一点一点地弥漫到了整个铁皮棚。
顾太太第一个捂住了鼻子。
常家老爷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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