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颜还没睁眼,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哒。
哒哒。
很轻。
像做贼。
林颜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床边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
“小兕子?”
没人应。
院子里却传来小奶音。
“叽叽,你从哪里来鸭?”
林颜披衣下床,走到门边一看。
小兕子光着脚,蹲在院子中央,正和一只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小母鸡大眼瞪小眼。
小母鸡低头啄地。
小兕子也低头看地。
小母鸡歪头。
小兕子也歪头。
一娃一鸡,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你迷路了吗?”小兕子小声问,“和兕子一样吗?”
母鸡:“咯。”
小兕子眼睛亮了:“你也饿饿了吗?兕子让娘亲给你做饼饼。”
她伸出小手,想摸鸡脑袋。
那母鸡翅膀一扑,咯咯咯飞到了柴堆后头。
小兕子追了两步,没追上,回头嘴就瘪了。
“娘亲!”
林颜靠在门框上:“嗯?”
“叽叽不喜欢兕子……”
林颜走过去,把人拎起来。
“它不是不喜欢你,它是怕你请它吃饼之前,先问它会不会下蛋。”
小兕子眨眨眼:“它会吗?”
“会。”
“那它好厉害鸭!”
林颜低头看她黑乎乎的脚底。
“厉害的是你。天还没亮,已经完成了赤脚巡院、鸡类外交、泥地拓印三项工作。”
小兕子低头看脚,心虚地把脚趾头缩了缩。
林颜把她抱回屋。
洗脸,擦脚,穿衣,梳头。
小兕子坐在凳子上,乖得很,只是嘴里一直哼着调子。
那调子弯弯绕绕,不像镇上小孩唱的童谣。
林颜给她梳头的手,慢了下来。
“你唱什么?”
小兕子晃着小脚:“不知道鸭。”
“谁教你的?”
“穿红衣衣的姐姐们。”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她们站一排,手手这样。”
小兕子举起两只小胳膊,学着转了半圈。
转到一半,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摔下来。
林颜一把按住她。
“行了,宫……工伤预备役,别转了。”
小兕子没听懂,还挺骄傲:“兕子唱得好听吗?”
林颜认真道:“好听得很有个性。”
“个性是什么鸭?”
“就是别人唱不出你这个跑法。”
小兕子立刻笑了:“兕子厉害!”
今日赶集。
东市口比平日挤了一倍。
卖菜的扯着嗓子喊,卖布的把布匹挂到杆上,货郎的拨浪鼓一路响过去。
林颜刚把摊子支起来,队就排上了。
鸡蛋灌饼,葱油饼,卤蛋,豆浆。
四样一起出,锅铲忙得快冒火。
小兕子站上自己的小板凳,双手叉腰。
“排队排队!”
她奶声奶气,气势却足。
“不要挤鸭!一个一个来!不然娘亲会忙坏哒!”
前头一个壮汉想从旁边**来。
小兕子眼睛尖,立刻指过去。
“叔叔!你不乖!”
壮汉一愣:“我咋了?”
“你插队!”小兕子鼓起小脸,“排队才有饼饼!插队没有!”
旁边人哄笑。
壮汉脸一红,摸了摸鼻子。
“成成成,我排。”
他真退到队尾去了。
王叔笑得直拍大腿:“兕子,你比衙门口差役还管用。”
小兕子认真点头:“兕子是小掌柜,要管摊摊。”
林颜把饼一卷,递给客人。
“不错,今日管理层上线。”
王叔问:“啥叫管理层?”
林颜道:“就是不干活,但能让别人守规矩。”
王叔看着小兕子:“那她挺合适。”
小兕子仰头:“娘亲,兕子有工钱吗?”
“有。”
“几颗糖?”
“半颗。”
小兕子瞪圆眼:“为什么少啦?”
“因为你刚才差点把壮汉叔叔管哭,属于执法过猛。”
队伍里又笑成一片。
快到午时,张铁匠带着小女儿杏儿路过。
杏儿四岁,圆脸,扎着两个小辫,手里拿着一块麦饼。
她看见小兕子,立刻凑过来。
“你就是卖饼的小掌柜?”
小兕子挺胸:“系呀。”
杏儿羡慕地看着她的小板凳:“你还能站这么高。”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也没有很高鸭。”
两个小丫头蹲到摊后,叽叽喳喳说起话。
小兕子问:“你家房子大不大鸭?”
杏儿想了想:“大!两间房呢!我爹说,咱家算宽敞。”
小兕子点点头,很认真道:“也还可以。”
杏儿不服:“你家几间?”
小兕子歪头想了一会儿。
“以前的家,有好多好多房间。”
“好多是多少?”
“走一圈要走好久好久。”小兕子伸开胳膊比划,“可是好多地方不让兕子去。嬷嬷说,不合规矩。”
林颜刷酱的竹刷停在饼面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
张铁匠没当回事,笑道:“小娃娃说梦话呢。”
林颜把饼递过去,笑了笑。
“孩子话多,听听就行。”
可她心里那点疑云,又厚了一层。
走一圈很久。
房间多。
不让乱去。
还要讲规矩。
这哪是家?
这是套了围墙的谜语。
下午,林颜收了摊,带小兕子去镇东头木匠铺。
她准备定一个新摊架。
原先那副担子已经不够用。卤味要单放,豆浆桶也得固定,不然赶上下雨,能把她跑成逃荒。
木匠铺里满地刨花。
小兕子一进去,眼睛就亮了。
她捡起一把卷卷的刨花,往头上一放。
“娘亲你看!”
林颜回头。
小兕子顶着一头木屑卷,笑得露出小牙。
“兕子变成长头发啦!漂酿不?”
木匠大叔手里的刨子差点推歪。
“哎哟,这娃娃,咋这么会逗人。”
林颜面无表情:“漂亮。像刚从柴堆里封妃出来。”
小兕子高兴得转圈:“兕子封妃啦!”
林颜:“……”
行。
嘴快害人。
定好摊架,林颜顺路去了杂货铺买盐。
掌柜正从一个小麻袋里倒出一把深褐色的小颗粒。
林颜的目光被它们勾住了。
“这是什么?”
掌柜道:“西边商队带来的,叫蜀椒。味儿冲,镇上没人爱买。”
林颜捻起一粒,凑到鼻尖。
麻香味很轻,但货真价实,是花椒。
就是它。
川味的灵魂,终于在这个世界,被她找到了。
“多少钱?”
掌柜报了价。
王秀兰若在,能当场把她手按住。
林颜咬牙买了一小包。
小兕子好奇地盯着。
“娘亲,这个小豆豆能七吗?”
“能,但你别直接——”
话没说完,小兕子已经拿了一粒放进嘴里。
下一瞬,她整张小脸皱成包子。
“呃!”
她跺脚。
“麻麻的!”
又跺一下。
“娘亲!兕子的舌头不见啦!”
杂货铺掌柜笑得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林颜赶紧让她吐出来,又喂了两口水。
“还在吗?”
小兕子伸舌头,含糊道:“不几道鸭,它不听兕子的话啦。”
林颜忍着笑:“恭喜,你认识了花椒。”
“花椒坏坏!”
“今晚它要是变好吃,你可别喊香。”
小兕子捂住嘴:“兕子不信。”
回到家,王秀兰正在院里洗衣裳。
小兕子缓过来了,又开始精力旺盛。
“奶奶,兕子帮忙!”
王秀兰头也不抬:“你别帮倒忙,就是帮大忙。”
小兕子已经把一件衣裳按进水盆里,搓了两下,又兴奋举起来。
“奶奶你看!洗好啦!”
衣裳上的泥没少。
多了两个小手印。
王秀兰盯着那件衣裳。
小兕子也盯着。
片刻后,小兕子小声道:“它不干净鸭。”
王秀兰气笑了:“你还知道?”
她把衣裳接过去,嘴里念叨:“小祖宗,洗衣裳不是给泥巴搬家。”
小兕子蹲在旁边:“那兕子给奶奶递水。”
“行,递半瓢。别把自己递盆里。”
晚饭时,林颜试了新菜。
豆腐切厚片,下锅煎到两面金黄。
花椒小火炒香,碾碎,混盐,撒上去。
热油一激,一股霸道的麻香立刻从灶房冲了出来。
王秀兰端着碗探头:“这味儿怪得很。”
林大山坐在桌边,先夹了一块。
他平日吃饭话少。
好吃也就“嗯”。
不好吃也还是“嗯”。
今日他嚼了两下,筷子停住。
林颜看他:“爹,咋样?”
林大山又嚼了一下,抬头。
“闺女,这个好吃。”
屋里安静了一下。
王秀兰立刻夹了一块:“哟,能让你爹多说俩字,那得尝尝。”
她一入口,眉头先皱,接着又松开。
“麻是麻,香也是真香。”
小兕子本来说不吃。
可看见一家人都吃,她又忍不住。
林颜夹了最小一块给她。
“尝一口,不爱吃就吐。”
小兕子小心咬下去。
嚼了两下。
她眼睛瞪圆,嘴巴张开吸气。
“嘶——麻麻!”
林颜伸手:“吐出来?”
小兕子立刻护住碗。
“不吐!”
她又咬一口,小脸皱着,眼睛却亮晶晶的。
“好奇怪鸭!麻麻的,但是停不下来!”
王秀兰看得直摇头:“这孩子的嘴,以后嫁不出去。”
小兕子立刻抬头。
“奶奶!兕子不嫁!”
王秀兰逗她:“那你做什么?”
“兕子永远跟娘亲在一起!”
林颜看着她,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王秀兰嘴角翘起:“好好好,不嫁。到时候你娘亲嫌你吃得多。”
小兕子忙看林颜:“娘亲嫌吗?”
林颜把豆腐推到她面前。
“嫌。特别嫌。所以你再吃一块,看看我能不能忍。”
小兕子立刻笑了:“娘亲最好啦!”
入夜,院子里铺了竹席。
雨后天清,星子亮得多。
小兕子躺在竹席上,小手指着天。
“一、二、三……”
数到三,她停住。
“好多鸭,数不过来。”
林颜坐在旁边晾账本:“你数铜板都数不到十,别为难星星。”
小兕子翻了个身:“娘亲,天上有多少星星?”
“很多很多。”
“比兕子吃过的饼饼还多吗?”
“多。”
“比卤蛋蛋还多吗?”
“多。”
“比花椒小豆豆还多吗?”
“也多。”
小兕子哇了一声。
“那天上好有钱鸭。”
林颜:“……”
思路清奇,但合理。
小兕子声音越来越小。
“兕子以后赚好多钱钱,给娘亲买红红布布,给奶奶买好油,给爷爷买大锄头……”
林大山坐在门边,听见这句,笑得不行。
“爷爷要大锄头干啥?”
小兕子迷迷糊糊:“挖好多好多地……种饼饼……”
王秀兰轻声笑骂:“饼还能种出来?这娃困糊涂了。”
没一会儿,小兕子睡着了。
林颜把账本合上,弯腰抱她回屋。
小兕子睡得沉,小脸贴着她肩窝,嘴边还带着一点花椒豆腐的香味。
林颜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薄被。
刚转身,小兕子忽然动了动。
她没有醒。
只是小声嘟囔。
“父皇……”
林颜刚迈出的步子,猛地钉在了原地。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炸开的细微声响。
小兕子抱着枕头,声音含含糊糊。
“兕子想……父皇……”
“今天吃了……好好七的东西……”
“想给父皇吃……”
说完,她翻了个身,小脸埋进枕头里,彻底没声了。
林颜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许久。
她才慢慢地,揉了揉发僵的眉心。
父皇。
以后……得少让这孩子听戏文了。
小说《穿越开局捡到小兕子,我被萌翻了》 第10章 试读结束。
林颜小兕子穿越开局捡到小兕子,我被萌翻了小说全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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