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哨,吹了一声。
片刻后,屋顶上落下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我从鸽子腿上取下一个细竹管,拆开里面的纸条,看了一遍,写了回信,塞回去,鸽子扑棱着飞走了。
阿竹蹲在门口望风,回头问我。
“桩子那边怎么说?”
“北境最近不太平。有人在边境几个关隘安插了眼线,沈惊蛰的粮道可能有问题。”
“那怎么办?”
“帮他。”
“……为什么?他那么嫌弃你。”
我笑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药瓶,倒了两粒药丸,就着凉茶吞下去。
苦。
嗓子眼一阵灼热,我按住胸口,等那股劲过去。
“因为嫁了他,他的命就是我的投资。”我擦了擦嘴角,”投资不能亏。”
阿竹看着我吃药,眼圈红了一下,很快别过头去。
我苏锦十四岁接手苏家药铺,十六岁把生意做到三个州府,十八岁暗中搭起了一张覆盖半个京城的消息网。
朝堂上谁跟谁暗中来往,哪个将领在边境吃了空饷,北狄王庭最近换了几个谋士——这些事,我比兵部的人知道得还早。
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苏家那个克夫的姑娘。
第八天,我没去堵沈惊蛰。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
傍晚的时候,程副将来了。
他是沈惊蛰的副手,方脸,络腮胡,说话跟打雷似的。
“弟妹!”
我被这称呼震了一下,瓜子壳呛进嗓子里,咳了半天。
“程副将,有事?”
“将军让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布包,我打开一看,是一件天青色的披风,里面絮了细棉。
“将军说……最近夜里凉。”
我愣了一下。
程副将挠了挠头,压低声音。
“其实将军他……没那么讨厌你。就是脸皮薄。”
“脸皮薄到翻窗户跑?”
“……”
程副将没接上话,抱拳走了。
我抖开披风,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沈惊蛰身上的味道。
我把披风披在肩上,嘴角弯了弯。
有戏。
第三章
转机来得很快。
第九天夜里,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将军府外火把通明,马蹄声杂沓,有人在高声喊话。
阿竹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出事了。北境急报,凉州关的粮草被劫了一半,沈将军连夜被召进宫议事。”
我披上外衣坐起来,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凉州关。意料之中。”
“啊?”
“三天前鸽信就报过,凉州守备换了个副将,是户部陈侍郎的人。粮草经手就出问题,不是巧合。”
我翻出之前整理的消息册子,找到那一页,撕下来,折好,递给阿竹。
“去,把这个送到将军书房桌上。压在他那个铜镇纸底下。”
“现在?”
“现在。”
阿竹接过纸条,猫着腰跑了出去。
我重新躺下,盯着房梁。
凉州关粮草被劫,明面上是北狄骑兵干的,但真正的手伸在朝堂里。陈侍郎跟靖安侯走得近,靖安侯跟沈惊蛰不对付。
这一局,冲着沈惊蛰来的。
如果他查不到根源,就算打赢了北狄,回头也得被朝堂上那帮人咬一口。
我吃了颗药丸,闭上眼。
第二天中午,沈惊蛰从宫里回来了。
我照例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前院一路过来,居然没拐弯,直直朝我这边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那张纸条。
“这是谁放的?”
“什么?”我嗑着瓜子,抬头看他。
他脸色不好看,但不是冲我发火的那种不好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消化不了。
“凉州守备副将的底细、户部陈侍郎的暗线往来、靖安侯三年前在北境安插的人——这些东西,兵部都没查到。”
他盯着我,目光锐利。
“你知道些什么?”
我吐掉瓜子壳,拍了拍手。
“将军在问我?一个药商的女儿?”
他沉默了几息,把纸条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下来。
“莲子羹。”
“什么?”
“你之前放在书房的那碗莲子羹。”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味道还行。”
我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阿竹从屋里探头出来,满脸不可思议。
“小姐……将军是不是在夸你?”
“嗯。”我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瓜子壳,”今晚再做一碗送过去。加红枣。”
第四章
从那天起,沈惊蛰不躲我了。
虽然他依旧没踏进过我的房间,但吃饭的时候肯坐在同一张桌上了。
他吃饭很快,不说话,筷子夹菜精准得像在沙场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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