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铺初秋的晚风带着湿冷,裹着城郊电子厂散不去的机油味,钻进宿舍楼的每一道缝隙。
这栋六层的老楼,是工厂二十年前建的宿舍,墙面爬满暗黄色的水渍,
水泥地面被踩得光滑发黑,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亮起来时泛着昏黄又发绿的光,
照得人影子都透着诡异。林晓提着简单的行李,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
走到四楼最尽头的402宿舍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她是这周刚入职的女工,
人事说宿舍紧张,只剩这间还有空位,没多问就领了钥匙,推开门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霉味、旧布料味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402是标准的四人间,四张铁架上下铺靠墙摆着,床架锈迹斑斑,
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人,靠门的下铺是张桂兰,
四十多岁的老员工,性格泼辣,说话大嗓门;旁边上铺是陈婷,二十出头,和林晓年纪相仿,
胆小内向,总是低着头;对面下铺空着,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连枕头都摆得一丝不苟,像是有人常住,却又不见人影。“新来的?睡对面上铺吧,
那空位一直空着。”张桂兰靠在床头织毛衣,抬眼扫了林晓一眼,语气算不上热情,
眼神却下意识瞟了一眼那张空下铺,飞快地移开了,像是在避讳什么。林晓点点头,
把行李放在对面上铺,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随口问:“那张下铺没人住吗?看着收拾得挺整齐。
”这话刚出口,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僵住。陈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
对着林晓疯狂摇头,嘴型示意她别再说。张桂兰手里的毛线针顿了顿,重重戳了一下织物,
压低声音呵斥:“别瞎问!那床你别碰,东西也别乱动,晚上睡觉老实点,
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别出声,更别下床!”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的寒意从后背爬上来。她刚想再问,陈婷已经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姐,
别问了,住久了就知道,这宿舍……有点邪门。”夜里十二点,宿舍熄了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勉强照亮宿舍的轮廓。林晓累了一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张桂兰和陈婷的话,眼睛不自觉看向那张空下铺。黑暗里,
那张床的轮廓格外清晰,被子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连床单都没有半点凌乱,
根本不像是长期空置的样子。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林晓听见了一阵极轻的声音。
不是窗外的风声,也不是舍友的呼吸声,而是从那张空下铺的方向传来的,
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布料,又像是头发蹭过床单的细碎声响,很轻,很缓,
在死寂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晰。林晓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紧紧闭着眼睛,心里安慰自己是听错了。可那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慢慢变成了一种干涩的、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把梳子,在慢慢梳理长长的头发。
沙沙……沙沙沙……声音就在空下铺的位置,慢悠悠的,一下接着一下,没有丝毫停顿。
林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那声音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那张空床上梳头。
她想睁眼看看,可张桂兰的话在耳边响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攥住了她,让她连眼皮都不敢抬,
只能死死攥着被子,浑身僵硬地躺着,听着那诡异的梳头声,在黑夜里一遍遍回荡,
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消失。2湿发那一晚,林晓几乎一夜没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梳头声彻底消失,她才敢悄悄睁开眼,看向那张空下铺。床铺依旧平整,
被子、枕头纹丝未动,没有任何有人待过的痕迹,仿佛夜里的诡异声响,
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天亮后,舍友们都起了床,宿舍里有了光亮,
那种压抑的恐惧淡了不少。林晓揉着发酸的眼睛,忍不住问张桂兰:“张姐,
昨晚……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那张床上梳头。”张桂兰手里的脸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慌忙捡起脸盆,拉着林晓走到楼道角落,确认没人后,
才沉声道:“我就说让你别出声别睁眼,你是不是还偷看了?”“没有,我没敢睁眼,
就是听见声音了。”林晓连忙摇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床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住的人呢?”张桂兰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后怕,缓缓说了起来。那张空下铺,
之前住的是一个叫阿瑶的女孩,和林晓、陈婷年纪差不多,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总是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平时最爱打理头发,天天晚上坐在床上梳头。半年前,
阿瑶上夜班,凌晨回宿舍的路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宿舍楼后面的草丛里,头上的头发散着,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旧木梳,
后来警察来了,说是意外失足,可厂里的人都觉得蹊跷。阿瑶走后,那张床就空了下来,
厂里安排过几个人住,可没一个能熬过三天,都说夜里能听见梳头声,
还有人说看见床边站着个长头发的女人,吓得再也不敢住。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碰那张床,
宿舍里的人都默认它空着,晚上也从不敢提及。“那把梳子呢?”林晓声音发颤地问。
“当时跟着阿瑶一起下葬了,可就算这样,夜里的声音也没断过。”张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胆子大点,别往心里去,就当听不见,熬过这段时间,厂里有新空位了,
我帮你申请换宿舍。”林晓心里发慌,却也没办法,她从老家来城里打工,身上没多少钱,
根本没钱出去租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可从这天起,夜里的诡异声响,变得越来越频繁,
也越来越清晰。不再只是梳头声,有时候会听见轻轻的叹息声,幽幽的,
带着说不出的哀怨;有时候会听见床板轻微的晃动声,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甚至有一次,
林晓感觉有一缕冰凉的东西,轻轻拂过她的手背,滑滑的,湿湿的,像是湿漉漉的长发,
她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直到那缕凉意慢慢移开。第二天早上,
林晓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她的头发是齐耳短发,
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头发,张桂兰和陈婷也都是短发,这头发,
只能是来自那张空床上的“人”。陈婷看着林晓手背上的长发,吓得快哭了:“姐,
她是不是盯上你了?之前从来没这样过,最多就是有声音,从来没碰过人啊。
”林晓心里也慌得不行,她把那几根头发用纸包起来,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可当天夜里,
她的枕头边,又出现了几根同样的湿长发,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洗发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她不敢再睡,整夜睁着眼睛,
盯着那张空床。黑暗中,她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空下铺,背对着她,
一头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间,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慢悠悠地梳着,那头发像是永远梳不完,
沙沙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3木梳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晓牢牢裹住。
她白天上班精神恍惚,流水线的零件频频拿错,被组长骂了好几次,夜里更是不敢合眼,
黑眼圈重得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试过向厂里申请换宿舍,可人事说最近新入职的人多,
宿舍全满了,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有空位。林晓没办法,只能去超市买了朱砂包,
放在枕头底下,又求着张桂兰晚上睡觉别关灯,可就算灯亮着,夜里的声响依旧没有消失,
那梳头声,反而离她越来越近。这天夜里,林晓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她的床头。
她猛地睁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穿着白色旧睡衣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床边,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几乎拖到地面,
头发湿漉漉的,不断往下滴着水,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手里,
拿着一把陈旧的木梳,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黑发,正缓缓转过身,朝着林晓的方向,
慢慢抬起了手。林晓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
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靠近。女人的脸被长发遮住,看不见五官,
只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股湿冷的气息,
和她手背上、枕头边的长发味道一模一样。是阿瑶。阿瑶的手,缓缓伸向林晓的枕头,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诡异。林晓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来找替身了。就在这时,
旁边床铺的张桂兰突然翻了个身,大声说了一句梦话,宿舍里的灯光晃了一下,
阿瑶的身影瞬间顿住,然后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那把旧木梳,
轻轻落在了林晓的床头。直到阿瑶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晓才恢复了知觉,她猛地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湿,手脚冰凉。她看向床头,那把深褐色的旧木梳,
真的就放在那里,梳齿粗糙,上面缠着几根湿漉漉的黑发,和张桂兰描述的,
阿瑶手里的那把梳子,一模一样。张桂兰和陈婷也被动静惊醒,看到林晓脸色惨白的样子,
再看到床头的木梳,都吓得脸色发青。“这……这是阿瑶的梳子!怎么会在这里?
”张桂兰声音发抖,不敢去碰那把梳子。陈婷缩在被子里,
哭着说:“我们是不是都走不了了?她是不是要一直缠着我们?”林晓握着那把木梳,
梳子冰凉刺骨,上面的湿气像是能渗进骨头里。她看着梳子,突然冷静下来,
与其这样被活活吓死,不如弄清楚阿瑶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她总觉得,阿瑶不是想害她,
不然昨晚就不会只是站在床边,而是早就动手了。“她不是想害我们,她应该是有心事未了。
”林晓攥着木梳,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这把梳子是她的,她回来找梳子,
肯定是想让我们帮她做什么。”4遗照林晓的话,让张桂兰和陈婷陷入了沉默。
她们在这里住了很久,一直害怕躲避,却从来没想过,阿瑶的鬼魂迟迟不散,不是为了害人,
而是有未了的心愿。天亮后,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找厂里的老保安,
打听阿瑶出事那天的细节。张桂兰认识那个老保安,姓王,在厂里干了十几年,
知道不少厂里的旧事。王保安一开始不肯说,架不住张桂兰软磨硬泡,才叹了口气,
说出了隐藏的真相。阿瑶出事那天,并不是意外失足,而是上夜班时,
被车间里的一个组长刁难,扣了工资还骂了她,她心里委屈,回宿舍的路上心神不宁,
才摔下了坡。可那个组长仗着有关系,厂里把事情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意外,
阿瑶的家人远在外地,来了几次没讨到说法,就回去了,连她的遗物都没收拾全。
“阿瑶那孩子,平时话少,心善,就是太内向,受了委屈也不说。”王保安叹了口气,
“她宿舍里还有些东西没拿走,之前没人敢去碰,都堆在宿舍的储物柜最里面。
”林晓三人心里一沉,立刻回到402宿舍,找到了阿瑶用过的储物柜。柜子上了锁,
早就生锈了,张桂兰找了工具,费了很大劲才撬开。柜子里放着一个旧行李箱,
还有一个相框,被布包着,放在最下面。掀开布,相框里的照片露了出来,是阿瑶的一寸照,
女孩留着长长的黑发,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却透着一丝落寞。
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看得人心里发酸。行李箱里,放着阿瑶的衣服,还有一本日记。
林晓翻开日记,里面记的都是她在厂里的日常,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和孤独,她没什么朋友,
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头长发,每天晚上梳头,是她唯一放松的时刻。日记的最后几页,
写着她被组长刁难的事,还有她想回家,想把自己的木梳和照片带回家,可还没等到发工资,
就出了事。原来,阿瑶的执念,是想让自己的遗物,尤其是那把木梳和照片,
送回给远方的家人,她不想孤零零地留在这陌生的工厂宿舍里。而她夜里不断梳头,
靠近林晓,只是因为林晓是新来的,和她年纪相仿,她想让林晓发现她的遗物,
《402宿舍的夜半声》by诛仙镇的黄泉(林晓阿瑶张桂兰)未删节免费阅读 新书《402宿舍的夜半声》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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