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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进陆家的第一日，喜帕还没彻底摘稳，族长就带着人来搬陆明砚亡父留下的书房。
两个小厮抬着竹箱站在门口，堂兄陆明修手里拿着封条，正要往书架上贴。
陆明砚站在廊下，身上还穿着新郎官的红袍，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声音却低得像怕惊着谁。
“族长，那间书房是我爹留下的。”
族长陆守成拄着拐杖，眼皮往上一掀。
“你爹留下的，也是陆家的东西。你考了三年都没中，一个人占着最亮堂的书房，像话吗？”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族亲。
有婶娘抱着手看热闹，有叔伯低头咳嗽，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已经开始搬书。
我刚进门，红盖头下的金簪还压着头皮，听见木箱碰上门槛那一声闷响，才知道媒人嘴里那个“族里多照应”，原来是这么个照应法。
陆明砚抬手拦了一下。
他其实长得很好，眉眼干净，气质温和，一看就是读书读得规矩的人。
可规矩的人遇上不讲规矩的，连一句重话都像含在舌尖上，咬了半天也不敢落地。
陆明修笑了一声。
“明砚，你也别舍不得。县试在即，我这边正缺一间清静屋子读书。你这些年读出来什么了？倒不如把书房让出来，别白白糟蹋你爹留下的东西。”
他说完，伸手从书架上抽下一摞手稿。
纸页散开，几张批注掉到地上。
陆明砚脸色一变，终于快步过去，弯腰去捡。
陆明修的脚却先一步踩在纸上。
“急什么？族里拿去抄录，又丢不了。”
我看见陆明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肩背却绷紧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这个家被人伸手拿东西，已经拿得太久了。久到被拿的人先想着怎么开口不伤和气，拿的人却连脚下踩的是别人父亲的遗墨都不在意。
我走过去，弯腰把那张纸从陆明修脚下抽出来。
陆明修愣了一下。
我把纸面上的灰轻轻掸掉，递到陆明砚手里。
他抬眼看我，眼底有难堪，也有一点很浅的慌。
“青禾，这事我来……”
“你来。”我点点头，顺手把他往我身后拨了半步，“你先把你爹的手稿收好。”
院子里一静。
陆守成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新妇刚进门，就敢插手陆家的族务？”
我转头看他，笑了一下。
“族长说得对，我刚进门，许多规矩还没弄明白。”
几个婶娘脸上已经露出得意神色。
陆明修也把封条往书架上一按，语气轻飘飘的。
“新嫂子懂事就好。商户人家嫁进读书门第，头一件事就是学规矩。”
我点头。
“那我今日正好学学。”
我转身走到嫁妆箱前，取出我爹亲手给我封好的红皮账册。
账册一打开，最前头写着我的陪嫁：城南铺面一间，水田两亩，压箱银八十两，绫罗布匹十二箱，药材、炭米、铜器另列。
院子里几个婶娘眼睛都亮了。
有人小声嘀咕：“宋家倒是真舍得。”
我把账册摊在石桌上。
“既然陆明砚的书房、藏书、手稿都能算陆家的东西，那我今日嫁进来，嫁妆也算陆家的东西？”
陆明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新嫂子能这么想，自然是懂事。夫妻一体，你的东西进了陆家门，往后也要顾着族里。”
“行。”
我抬手按住账册，声音放得很稳。
“分嫁妆之前，先算旧账。”
陆守成眉头一皱。
我翻到第二页。
“我出嫁前，我爹怕我账上糊涂，把陆家这几年的往来问了一圈。陆明砚父母早亡，族里代为照应，听起来是恩情。可我这里记着，前年腊月，族学修屋，陆家出了三两六钱；去年春试，堂兄借走笔墨纸砚一套，折银一两二钱；祭田租子连着三年由族里代收，入陆家账上的只有七成；祖屋修缮，陆明砚出了十二两，修好的东厢却给了三房暂住。”
院子里风声一停。
陆明修脸上的笑淡了。
我继续往下翻。
“还有束脩。陆明砚这些年替族里两个小辈抄书、改文，族里说是帮他积名声，没给过一文钱。既然今日要论族里规矩，那也一起论。”
我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谁要搬书房，先在这儿按个手印，认下旧账。认完，该还银子的还银子，该退屋子的退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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