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福松感觉自己沉在深海里。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酷冷,冰寂。他想动,但四肢像被钉在木板一样,完全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有光。
金色的光,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像是一盏灯在深海中摇曳。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照在他脸上。
游福松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薰衣草,是阳光的味道。
这是哪?
游福松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清醒了,但身体还睡着。他只能转动眼珠,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装修很豪华,欧式风格,金色的壁纸,复古的家具,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天一色。海浪声隐约传来,还有海鸥的叫声。
海?
游福松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最后的记忆是塔吊,是江口,是那个白衣女子要自爆,是刺眼的白光吞没一切。怎么现在……
“醒了?”
一个女人的清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好听,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听了就想坐直。
游福松努力转动脖子,循声望去。
落地窗边,一张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红色真丝睡裙的女人。
她很美。
这是游福松的第一反应。不是那种网红脸的精致,而是一种天然的、高贵的美。五官深邃,皮肤白皙,长发披散在肩上,红色的睡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焰。
但她的眼神很冷。
冷得像冰,像刀,像深冬的寒潭。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目光落在游福松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你睡了三天三夜。”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三天三夜?
游福松想开口说话,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红裙女人没有动,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几粒药丸。
“自己喝!不喝可好不了。”
游福松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挪动右手。手指动了,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整个过程慢得像慢放,等他终于拿到水杯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艰难的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终于能说话了。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红裙女人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摆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游福松,眼神依然很冷。
“这里是公海,一艘载客200人的探险邮轮。”她说,“我叫叶逸。”
游福松的脑子转了转。公海?邮轮?怎么会在公海上?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问。
叶逸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冷笑:“冤种,你差点害我自爆。”
自爆?
游福松想起来了。水面上,那个白衣女子要自爆,刺眼的白光……那个白衣女子,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你是……那天救我的那个人?”游福松问。
叶逸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谢谢你救了我。”游福松真诚地说。
叶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先别谢。”她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游福松点头。
“你叫什么?”
“游福松。”
“哪里人?”
“申城人。”
“和李昆仑认识多久了?”
游福松愣住了。
李昆仑?
那个在塔吊上要他拜师,传他功力的男人,那个自称仙昆仑金宗旅恒道的男人。他认识李昆仑?他根本就不认识!
“我……”游福松组织着语言,“我不认识他。”
叶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直刺向游福松。
“不认识?”她的声音更冷了,“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把毕生功力传给你?不认识,他为什么会让我冒这么大危险来救你?”
游福松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我真的不认识他。”他解释道,“那天我还在送外卖,接了个特别订单,送到浦江码头4号仓库。然后……”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然后怎么了?你慢慢的详细说来!”叶逸追问。
游福松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出工……
三天前……
申城的台风天竟然没有风,雨幕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下午三点,滨江CBD的外卖柜前,游福松把最后一份奶茶塞进收货保温箱,手机震了,是妹妹游小七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穿着洛丽塔裙装的十八岁少女游小七,眼睛黑亮黑亮,像是开了夸张特效。
“哥!快来看我直播!今天冲击百鸽纪录!有餐饮品牌的人在看,成了就能接代言,你就不用再跑快递啦!”
听着妹妹自信又稚气的声音,游福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笑。
明明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他的眼神里却沉淀百年光阴的沧桑。
“我跑快递挺好的,自由。”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模糊,“这样还能帮你发掘新美食。”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里面装着刚从老巷子里淘来的酱骨头。这是他和小七的默契,他负责探索,她负责品尝。
小七撅起嘴,**的嘴唇在镜头前微微颤抖:“又酱骨头!我要吃新花样!今天你必须看我直播,不然我就把你藏在床底的那堆民国画报卖了!”
挂了电话,游福松无奈地笑了笑。
民国画报……那是他一百多年前的收藏了。小七总是这样,用最孩子气的方式威胁他,却不知道那些画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时间的证据。
是他活了118年,容貌却永远停在28岁的证据。
直播间里,小七已经准备就绪。
九只不锈钢托盘在镜头前一字排开,每只托盘里叠摆着11只油亮的烤乳鸽。灯光打在鸽子上,油光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弹幕已经刷疯了:
[七爷冲鸭!破纪录我就去你家楼下送乳鸽!]
[这还是人吗?……去脚盆鸡斗鬼子,为国争光!]
[品牌爸爸快看!这流量密码不签可惜了!]
小七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甜甜一笑:“今天挑战百鸽纪录!老规矩,吃完福袋有惊喜哦!”
她抓起第一只乳鸽,狠狠咬下。
油汁顺着嘴角滴到蕾丝衣领上,她毫不在意。三口一只,速度快得像台精密的碎肉机。托盘里的乳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观众的热情也越来越高。
打赏火箭一个接一个飞过屏幕。
游福松从茶餐厅老板手里接过三杯冻鸳鸯,这是一个大单,冻鸳鸯不贵,小费却有两千元,并指明要他送到浦江码头4号仓库,他开心的对着老板欠身道谢,将三杯咖啡小心翼翼放进保温箱,骑上电瓶车离开。
从几十年前开始,他们兄妹就开始一直饥饿,吃什么都不饱,这几十年,他们总想尽办法四处寻找吃的。
直到三年前,小七开始做吃播,满足食欲的同时还能挣钱,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说她是天赋异禀。
只有游福松知道,这不是天赋。
这是诅咒,他们兄妹不再老去,代价就是永远饥饿。
当第99只乳鸽只剩下最后一块骨头时,直播间突然卡顿了。
不是网络问题。
所有弹幕都停在屏幕上,小七的动作也凝固在咬下乳鸽的瞬间。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整个时空凝滞了……
屏幕里,小七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时光开始回溯……
她的嘴缓缓张开,那只已经被咬掉一半的乳鸽,竟然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蠕动。先是骨头重新长出,然后是肌肉、皮肤、羽毛……
最后,一只完整的乳鸽扑棱翅膀,从她嘴里飞了出来!
“咯咯咯——”
鸽子的叫声在寂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七的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是天空中的异象。
一只巨眼。
一只深渊般的眼睛,正凝视着仿若置身虚空的游小七。
申城郊区,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电子屏幕。林苒溪站在中微子监测台前,眉头紧锁。
她是异常事件玄黄局特别行动组的队长,三十岁,锁骨短发,眼神锐利得像把刀。此刻,她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
“队长,是空间裂隙!”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坐标在滨江路237号,正是我们监控的那个网红‘七爷不饱’的出租屋!”
林苒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间裂隙……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消失的航班”,一架载着217人的客机在太平洋上空凭空消失,连残骸都没找到。
第二次是去年的“地铁幽灵”,申城地铁26号线在午夜时分突然驶入未知空间,七名乘客在不知名车站下车后失踪。
一年前成立的玄黄局就是追踪这个异象,现在是第三次。
“时空曲率异常值多少?”林苒溪问。
“峰值达到7.3!”技术员的声音更抖了,“普通地震最多0.8,这已经……已经超出常规认知范围了!”
林苒溪抓起战术背心套上,动作干净利落。
“行动组跟我走!”她对身后的队员下令,”装备抗干扰武器,记住,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人类!”
黑色的防弹车冲破雨幕,向滨江路疾驰而去。
车窗外,申城在台风中颤抖。高楼大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林苒溪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小七的直播间截图。画面定格在乳鸽从嘴里飞出的瞬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游小七的档案:
姓名:游小七,年龄:18岁,职业:网络主播,住址:滨江路237号3楼,亲属:游福松(28岁,快递员)
28岁……
林苒溪盯着这个数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外滩,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叶逸搅动杯中的美式,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她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这不是李昆仑的风格。
两年未见的他们约好下午两点见面,现在已经是五点十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台风带来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叶逸穿着简洁的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刻意隐匿美貌,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眼神里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那是修行者的眼神。
就在这时,咖啡杯里的液面突然泛起涟漪。
不是手抖,是咖啡自己在动。
金色的文字在水面上浮现,一笔一划,像是用光写成的:
[约会改期,速来浦江码头4号塔吊救援——李]
叶逸的眼神一凛。
五行传讯术……这是金宗旅特有的法术,用元素介质传递信息。李昆仑用这种法术,说明情况真的很紧急。
她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厨房。
服务员拦住她:“女士,厨房不能进……”
话没说完,服务员愣住了。
他看见叶逸的手轻轻按在储水缸上,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水流,从排水管道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滩水渍和目瞪口呆的服务员。
“我昨天喝的酒还没醒吗?”
服务员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
茶餐厅,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瘦高男人走到柜台前。
“请问,刚才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呢?”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起伏,“就是经常来这里取餐的游福松。”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他抬起头,愣了愣:“阿松啊,他刚走,有个大单送浦江码头的外卖。”
“具体地址知道吗?”
“客户留的是4号仓库。”店长看了看收银机屏幕,“怎么,你找他有事?”
西装男没有回答。
他点点头,走出茶餐厅,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子是普通的越野车,但轮胎很厚,底盘很高,像是改装过的。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目标前往浦江码头4号仓库,马上行动。”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明白,小队已经出发!”
“注意隐蔽。”西装男说,“仙昆仑的人可能也在附近。”
“明白。”
挂了电话,西装男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说《元神逆旅:仙魔两昆仑》 元神逆旅:仙魔两昆仑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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