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
物理老师姓陈,五十出头,头发稀薄,说话时喜欢用粉笔点着黑板上的公式,像在敲一面无形的鼓。
他在讲牛顿第二定律,F=ma,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
“F是合力,m是质量,a是加速度。这个公式是整个力学的基石,必须刻进脑子里。”
沈默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手里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他听懂了“F是合力”这四个字,但从“合力怎么求”开始,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关了一盏灯。
陈老师转身写板书,粉笔断了一截,落在地上碎成两半。
“现在看这个例题,一个质量为2kg的物体,受到水平向右的10N拉力和水平向左的4N摩擦力,求加速度。”
沈默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下“10-4=6”,然后卡住了。
加速度等于合力除以质量——这个他记得,但除以质量之后呢?单位是什么?为什么要除?
陈老师写完解题过程,回过头:“合力是6N,质量是2kg,所以加速度是3米每二次方秒。听懂了吗?”
全班齐声:“听懂了。”
沈默没出声。
他没听懂。
不,准确地说,他听懂了步骤,但没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合力除以质量就是加速度?这三个东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个知识点。
沈默的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一步没跟上,后面就全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前排的林初阳正举着手,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马尾辫甩到后面,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陈老师!我还有另一种解法!”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哦?说说看。”
林初阳走上前,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速度很快,粉笔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思路清晰得像一条笔直的马路。
“可以把拉力分解成水平方向和竖直方向的分力,然后算合力……”
她讲得眉飞色舞,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继续写。
沈默看着她在黑板上画的受力分析图,那些箭头和角度在他眼里像一团乱麻。
明明是一样的公式,一样的数字,为什么她能把它们拆开、重组,像玩积木一样随意摆弄?
而他连第一块积木都拿不稳。
林初阳讲完,陈老师难得地笑了:“不错,思路很灵活。”
她转身回到座位,脸上带着点得意,眼睛亮得像偷吃到鱼的猫。
坐下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后排。
沈默正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只有一个“6”和一个问号,旁边什么都没写。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在努力撑住什么。
林初阳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好奇。
–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
沈默翻开课本,终于松了一口气。
英语是他为数不多能听懂的课。
那些字母和句子像老朋友,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上,不会突然变出什么“合力”或“加速度”来难为他。
英语老师姓张,就是办公室里那位。
她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和一沓作业本,目光扫过全班。
“先请一位同学来读一下课文,第三单元的Reading部分。”
她的目光停在沈默身上。
“沈默,你来试试。”
沈默站起来,全班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开始读。
他的发音很标准,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腔调,而是带着自然的连读和语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读到最后一句时,他甚至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
读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老师表情里带着点意外。
“读得很好,发音很地道。你在之前的学校英语成绩怎么样?”
“还行。”沈默的声音很轻。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张老师翻开课本,指着课文里的一段,“这篇文章讲的是什么?”
沈默组织了一下语言:“讲的是……一个作家回忆童年时住过的老房子,他说房子虽然旧了,但每道裂缝里都藏着故事。后来房子拆了,但他觉得记忆不会拆掉。”
张老师点点头:“那你觉得,作者对老房子是什么感情?”
“怀念。”沈默顿了顿,“还有一点……遗憾,因为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这些感受不是从课本上背下来的,是他读到那些句子时,自然而然想到的。
就像那些文字在他脑子里活了过来,自己会说话。
“很好,坐下吧。”张老师满意地笑了笑,“英语阅读理解不是看谁背得多,是看谁读得懂。沈默的语感很好,这一点值得大家学习。”
沈默坐下来,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他低头看着课本,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心里那堆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一小块。
前排,林初阳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似乎微微翘着——很淡,但确实是翘着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
原来他会笑啊。
林初阳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英语课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音标和中文翻译,像一份理科实验报告。
她突然觉得,这个转校生好像没那么难接近。
–
下课铃响了。
张老师让课代表把作业本收齐送到办公室。
而林初阳就是这位英语课代表。
这职务是班主任硬塞给她的,美其名曰“你英语差,更得多接触英语”。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后门走,经过沈默座位时,最上面那本突然滑下来,“啪”地掉在地上。
沈默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林初阳接过来,犹豫了一下,“那个……你英语很好啊。”
沈默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说话时习惯性地歪头,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毛。
“还行。”他说。
“你之前在哪上的学?英语老师教的真好。”林初阳问。
沈默没有回答她前面的问题,只告诉她是自学的。
“自学?!”林初阳瞪大眼睛,“英语也能自学?”
“看英文电影,听英文歌,慢慢就会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初阳眨眨眼:“那你觉得,英语难吗?”
沈默想了想:“比物理简单。”
“……”
林初阳被噎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那你教我英语,我教你物理,怎么样?”
沈默愣住。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的物理很差。”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你应该教不会。
林初阳把作业本换了个手抱,“物理这东西就像拆乐高,你把公式拆开看,每个零件都搞懂了,就能拼回去,可好玩了。”
又是乐高。
她好像总能把很难的东西,拆成很小的、很好理解的部分。
“……好。”他听到自己说。
林初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送作业本,回来找你!”
她转身跑出教室,马尾辫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
沈默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下头,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蓝色封面的随笔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握着笔,想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
他开始写:
“转学第二天。物理课完全听不懂。F=ma,我知道公式,但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算。前排的女生举手回答问题,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像在玩拼图。
英语课读了一篇课文,讲的是老房子和记忆。张老师说我的语感好,其实我只是……读到那些句子时,能感觉到作者在想什么。
下课的时候,她说可以教我物理。
她说物理像拆乐高。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太阳。”
写完最后一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把随笔本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
–
放学后,沈默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刘芸发来的消息:“安安今天复查结果还行,医生说要继续吃药。你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
他敲敲打打,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
过了一分钟,又收到一条。
“有什么事跟妈说。”
紧接着又是一条:“今天不回来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有回复。
他不想说“挺好的”这种谎话,也不想说“跟不上教学节奏”这种会让母亲觉得“又在添麻烦”的真话。
习惯了母亲的生活总是围着弟弟转。
路过一家花店时,他停了一下。
橱窗里摆着一束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黄。
他想起今天下午,林初阳从他身边经过时,校服袖口蹭过桌角,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花店老板娘走出来:“小伙子,买花吗?”
沈默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折回去。
“多少钱?”
“十五。”
他掏出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小束栀子花。
回到房间,他把花插在喝水的杯子里,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白色花瓣上,像镀了一层暖光。
沈默坐在桌前,拿出物理课本,翻到今天讲的那一章。
他盯着课本上的例题,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看。
这一次,他看得特别慢。
每一个公式,他都用铅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理解,哪怕理解是错的。
写到第三道题时,他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安发来的消息。
“哥,妈今天又问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好好学习,我说你肯定很努力。你别怪妈,她就是不会表达。”
沈默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回:“我知道,你早点睡。”
“你也是。对了,今天医生说我身体好了一点,可能过段时间能回家了。”
“好。”
沈默放下手机,继续看课本。
窗台上的栀子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知道了她身上的味道,是栀子花。”
写完,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随笔本里。
小说《我同桌的数学卷子只有52分》 我同桌的数学卷子只有52分第2章 试读结束。
《我同桌的数学卷子只有52分》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沈默林初阳我同桌的数学卷子只有52分第2章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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