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十一月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潮味,从码头方向一阵阵灌进青石巷。
姜家老宅的铁皮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院子里养的那条老黄狗今晚上反常地安静,缩在狗窝里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狗比人聪明。它闻到了血腥味。
巷口,七辆黑色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停成一排。车门开合的声音被风吞没,十几个黑影鱼贯而出,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极高,黑色短夹克下面是同色的工装裤和军靴。左眉骨上一道旧疤斜斜劈下来,离眼睛只差半指的距离。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随时随地,要见血。
江戾。
南城地界上,这个名字比台风还让人胆寒。十八岁从码头扛包起家,十年时间,东南沿海的走私线、**、赌场、夜场,全姓了江。江湖上送他一个绰号——“戾爷”。
“老大,前后都围住了。”一个瘦高个凑上来,压低声音,“姜家老小全在里头,一个没跑掉。”
江戾没应声,右手从兜里摸出半根被压弯的烟叼在嘴里,偏头点了火。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那一瞬,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深冬结了冰的海。
“姜振邦。”他吐出第一口烟,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敢在我眼皮底下运货,胆子不小。”
瘦高个叫阿成,跟了江戾六年,听得出他老大声音越平静,动起手来越不留情。他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砸门。”
铁皮门没撑过三秒。两个手下抡起撬棍,三下五除二卸了门锁,铁门轰一声往里倒下去。
院子里,姜振邦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是姜家七八口人,有老有小,全挤在堂屋门口瑟瑟发抖。灯泡在头顶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院角的供桌上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账本,被风翻得哗啦啦响。
“江、江爷——”姜振邦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锐又发颤,“您听我解释,那批货是底下人不懂事,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
江戾没看跪在地上的人。他跨过门槛,军靴踩在姜家堂屋的青砖地面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像猛兽进了猎物巢穴,不急着撕咬,先让猎物把恐惧尝够。
“不知道是我的?”江戾停在姜振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弧度,“码头上插着我江戾的旗,你跟我说不知道?”
姜振邦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吞了六百万的货。”江戾蹲下身,烟夹在指间,灰烬落在姜振邦跪着的膝盖前面,“按规矩,怎么算?”
姜振邦猛地磕起头来,额头砸在地上嘭嘭作响:“江爷饶命!江爷饶命!我还!我加倍还!”
身后姜家的人也跟着跪了一片,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团。有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姜振邦的老婆——哭得脸上的妆花成一片,嘴里喊着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孩子。
江戾站直了身体,对这些哭声充耳不闻。他环顾了一圈堂屋,目光在那些廉价的家具、褪色的年画、供桌上摆着的关公像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偏头,对阿成说了一句话。
“货值六百万,利息按规矩算。拿不出现钱,就拿房子抵。房子不够,拿人抵。”
“人”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比那口吐出去的烟还淡。
姜振邦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就在这时,阿成忽然皱了下眉,侧耳听了听,凑到江戾身边压低声音:“老大,好像……里面还有人。”
江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堂屋最深处,堆着几个破纸箱和旧麻袋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那扇门被杂物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门缝底下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来。
“好像是地下室。”阿成说,“刚才好像听见有动静。”
江戾把烟叼回嘴里,走过去。
杂物被清理开,那把铁锁用撬棍一下别断。木门是往外开的,合页已经锈死了,拉了两下纹丝不动。
江戾退后一步,抬起腿——军靴一脚踹在门板上。
木门应声碎裂。
一股腐败的潮气从门洞里涌出来,混着说不清的酸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闷了太久发出的味道。阿成被熏得别过脸去,骂了一声操。
江戾没动。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向脚下的黑暗。
通往地下室的石阶又窄又陡,借着堂屋里泄进去的灯光,他看见了石阶尽头的景象。
那是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
很瘦。瘦得几乎不像一个活人。露在外面的胳膊细得像两根枯柴,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换过的旧T恤,领口大得滑下一边肩膀,露出的锁骨突出得吓人。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赤着脚,脚踝上有几道深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绑过。十个脚趾头冻得发紫,缩在一起,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
“**。”阿成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情况?姜家还搁这儿关人呢?”
地下室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床,没有被褥,什么都没有。角落里扔着一个搪瓷碗,碗底还剩着一层浑浊的水。另一个角落里是一只塑料桶,不用凑近都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一个关畜生的地方。
墙角的小孩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大概是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像一只被踩到了极限的幼兽,还在本能地往壳里藏。
但她连藏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只搪瓷碗被她的脚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她整个人就不动了。
彻底失去了意识。
“老大,”旁边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这孩子……要杀了吗?”
江戾转过头。
他只看了那个手下一眼。
那一眼让问话的人后背的汗毛全部炸了起来。他跟着江戾三年,见过江戾揍人、断人手、把人扔进海里,从来没见过江戾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人——不带愤怒,只是冷,冷得像一把刀抵在喉咙上,连呼吸都被切断了。
“滚。”
手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江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墙角的那个孩子。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冷硬的五官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查一下。”他说。
阿成愣了一下:“查什么?”
“查她,难不成查老子”
阿成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江戾走下石阶。
军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走到最后一阶时,他停住了,蹲下身。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她的脸。
很小的一张脸,脏兮兮的,瘦得下巴尖得能扎人。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眼睫毛倒是很长,紧闭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江戾伸手,两根手指搭在她脖子侧面的脉搏上。
温热的。还有心跳。很微弱,但还在跳。
她的皮肤冰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起来,他的指腹触碰上去的一瞬间,她在昏迷中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江戾收回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脱下了自己的短夹克。
黑色夹克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皮革混着皂香的气息。他动作粗鲁地把夹克裹在她身上,那件夹克大得像一条毯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江戾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有把夹克拿回来。
他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轻。
太轻了。
这个蜷缩起来只有小小一团的孩子,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抱着一把骨头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皮肤,轻得让人心口发闷。她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乱糟糟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
江戾抱着她从地下室里走出来,重新回到堂屋的灯光下。
姜振邦还跪在地上,看见江戾怀里抱着的人,脸色刷地变了。不是愧疚,不是心疼——是心虚。
那种被人发现了见不得光的秘密之后,写在脸上的心虚。
“江爷……”姜振邦的声音发虚,“这丫头……这丫头是我收养的,不关她的事,您把她放——”
“收养的?”江戾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眼神落在姜振邦脸上。
姜振邦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收养到地下室?”江戾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陈述,“用铁链子锁着?”
姜振邦的老婆忽然尖声叫起来:“那丫头就是个赔钱货!她亲爹欠了我们家的钱跑了,我们养活她这么大已经是积德了——”
“闭嘴。”
两个字,那个女人立刻噤了声,浑身发抖。
江戾没再看他们夫妻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孩子,夹克领口里露出的那张小脸苍白脆弱,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时候,姜振邦忽然往前爬了两步,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爷!江爷您要是看上这丫头,您带走!就当、就当是我们姜家孝敬您的!只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恶毒的精明。像是一个赌徒把最后一块不值钱的筹码押上赌桌,赌那个收筹码的人眼神不好。
把一个人当东西送出去,换取自己的活路。
江戾抱着姜糯往门口走了两步,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没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冷硬如刀削。
“送给我?”
三个字,语气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也很冷,比深秋的海风还刺骨。
“姜振邦。”
被叫到名字的人浑身一抖。
“你也配。”
说完这三个字,江戾抱着怀里的孩子大步跨出了姜家大门。身后传来阿成下令抄家的声音,夹杂着姜家人绝望的哭嚎。
江戾听不见。他没去管身后的任何动静。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脏兮兮的小脸。
她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大概是感觉到了风,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个动作很轻,像一只被冻坏了的小猫终于找到一个温暖的角落,贪婪地往里钻。
江戾收紧了手臂。
他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走得更稳了一些。
走出巷口时,他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夹克从她肩头滑落,他又随手拢了回去,动作粗鲁,力道却很轻。
跟了他六年的阿成从后面跑过来,恰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张了张嘴,硬是没敢出声。
越野车的后车门打开,江戾弯腰坐进去。他没有把怀里的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还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头发蹭过他的脖颈,痒痒的,他没有躲。
“老大,回码头还是回别墅?”
江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人。她又瘦又小,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体面的。脚踝上的勒痕在路灯的光线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叫医生在别墅等着。”
阿成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驶出青石巷,穿过南城老城区的窄街,往半山别墅的方向飞驰而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明灭交替的光落在江戾冷硬的脸上。
他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他怀里昏睡,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疲倦了收起的翅膀。脏兮兮的小脸蹭在他的胸口,在那里留下了一小块灰印。
江戾盯着那块灰印看了几秒,没有去擦。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下巴的线条冷硬依旧,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转瞬即逝。
小说《娇养成瘾?江爷他沦陷了》 第1章 试读结束。
娇养成瘾?江爷他沦陷了姜糯江戾小说精彩章节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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